大概在脑子里暗戳戳地惦记了几秒后,承宇又老老实实地学习了。
“我记得你上次就在犯一样的错误,非要等机甲坠毁才能记住吗?”
不远处的舒览又在随机挑学生错了。
这骂没落在承宇身上,但他又慎之又慎,把自己的代码重查了一遍。
他抽空还看了眼林昭的进度,她正在斟酌抗辐射材料。
“要么毒死,要么重死。”她无意识地默默吐槽。
“要么解体,要么失控。”承宇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
“可以试试半活体材料。”
这道声音险些让承宇炸毛。
也不知道舒览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而这句话很明显是在回答林昭的疑问。
“金属骨架加生物涂层,想办法做复合装甲。”舒览看林昭难得呆滞,就又耐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她相信林昭听得懂。
林昭也如她所想,明白该怎么做。
只是听到“半活体”这三个字,不由得愣住。
不过舒览说的和她想的应该不太一样。
“谢谢老师。”林昭低头开始做数据模拟测试。
机甲工程的很多课都是可以融会贯通的,这个课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其他课的老师也会给补充意见。
就像所有老师都在合力,帮助学生独立完成一台机甲的制造。
这个专业的学习氛围一直都很好。
“做完之后可以拿给我,或者让蔡达看看。”舒览又说道。
她站在林昭和承宇身后,默默看了很久才离开。
其实学生们都不错,在他们这个年龄,有些小错误也很正常。
舒览心里清楚,自己对他们的要求算得上苛刻。
但似乎效果不错,尤其是那些本身就很有天赋的学生。
即便课后,林昭和承宇也还是一口气把课上没做完的东西做了个收尾。
动脑子太久,人就不想说话。
他们草草打了声招呼,各自回屋。
林昭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放空。
这才是真正能松口气的时刻。
然而才安静没多久,终端突兀地震动了十几下,带着侵略性的急促。
林昭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点开消息。
眉头越皱越紧。
她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地盯了很久,直到深夜,忽然夺门而出。
第二天的课,她全部缺席。
承宇和穆千帆都找不到她,苏漠在宿舍也遇不上。
最后还是从舒览老师那里得知,林昭请了一周的假。
她和所有任课老师都打了招呼,然后连夜出门。
“这小子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穆千帆觉得奇怪。
“好像挺急的,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请假吧。”承宇虽然试图理解,却也满腹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给林昭发了不少消息,她始终也没回复。
直到她请假的第三天下午,一队联盟军事法院的人抵达了西尧军校。
军事法院,是联盟里最让人不愿意打交道的机构。
制度严苛,沟通困难,仿佛鸡同鸭讲。
很多学生都趴窗口看热闹。穆千帆也不例外。
“虽然但是,他们看着还挺帅?”他一边看,一边嘀咕。
苏漠闻言也探出头。
“肯定没好事,多帅也没用。”程无咎在一旁泼冷水。
“好事坏事,让沈既明先去打听。”苏漠也不急,论坛上的消息肯定没有沈既明的快。
如她所愿,沈既明回来得很快,但神色不善。
“怎么样?他们是来带走谁的?”苏漠迫不及待地问。
“…已经带走了。”沈既明松了松制服的领口,“林昭,被指控杀人,已经被拘押了。”
第35章
“林昭非常守规矩地请了假, 大半夜跑出校门,连夜飞到星穹α星,用盟外袖珍武器杀了一个重工公司的高级负责人?”
承宇把目前已知信息捋了一遍,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这个故事谁会信?”
“他们都信,不然林昭也不会被抓起来”
“…”
程无咎看着那个被害者照片, 一些古早记忆找了回来:“这人我见过, 安斯艾尔, 就是一个中规中矩做金属生意的,干了很多年才混到现在大区负责人的位置。林昭怎么会和他认识?”
“大概是因为, 这个。”
沈既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 就抽调了他能接触的所有信息。
几个人围过来看,穆千帆指着这上面的地名愤然发声:“这不是林昭家吗?”
苏漠一字一句地低声念出来:“KN39星等十余个废弃星可以收为战略土地储备…储备, 是做什么的?”
“可以开发,可以排污,前者需要改造,后者, 就是字面意思。”程无咎解释道,他看向沈既明, “你是觉得林昭去处理这件事了?但又怎么会卷进杀人的案子?”
“那就得等学校和法院的人来找我们了。”
沈既明面上很冷静。
他们算是林昭在学校最常接触的人,一定会被叫走问话调查。
果然,没过几分钟, 他们就被接连单独讯问了。
但也因为是学生,每个人的问话过程都需要有军校老师的见证和陪同。
沈既明最后被叫走,他坐在执法人员和校长的对面,没主动问什么, 只是把人看了个遍。
看服制, 不是管理普通刑事案件的, 而是处理盟外危险势力的部门。
“沈既明?”执法人员照惯例开始流程。
“是。”
“你和林昭是什么关系?”
“同学。”
“那你对她的过去了解吗?”
“聊过一些。”
“她是否曾透露过,她曾加入过盟内或盟外的星匪等非法组织?”
沈既明眼下肌肉微紧:“我觉得更专业的问法是,她是否与星匪有过被动交集,比如胁迫和绑架。”
校长阮峰在一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提醒他语气不要太冲。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昭确实曾加入过星匪组织?”执法人员并不受干扰,继续讯问。
沈既明知道,这是军事法院对于军人的一贯态度——但凡和星匪或盟外势力有哪怕一点不正常的联系,都要把人往重罪推。
甚至,疑似杀人的事都要后置一个优先级。
可杀人和星匪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又问了一些问题,都是有关林昭的过去,没怎么问林昭三天前的行动和反应。
阮峰在他们马上要结束讯问的时候问了一句,校方是否可以申请和自己的学生进行会面和对话,但得到的答案是,需要得到特批。
一般需要特批的案件,就是已经涉及到内部安全问题了。
军事法院的人很快就结束了他们的任务,一句废话都没有,来无影去无踪。
阮峰抬着头背着手,直到看不到他们的飞船,他才慢悠悠转了转脖子:“青春期啊,就是容易有很多小秘密。”
沈既明知道这阴阳怪气是说给他听的:“既然没有危害到别人,怎么生活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别人无权干涉。”
“怎么你就直接断案了?”
“校长是觉得我校学生会做这种瞬间就被捉住的蠢事?”
阮峰豪放大笑:“西尧没有笨的人,只是有些可爱的天真。我们做老师的,不就是要保护这种性格嘛。”
“您的意思是…”
“联系埃莉诺,谁的学生谁来管!”
涉及安全的案子,让防御危险的前线部队进行干预再合适不过。
沈既明跟在阮峰身后,也静静地在终端上发了一些消息。
.
林昭被捕后,就一直被关在当地的军事监狱。
虽然不太自由,但她也没什么紧张害怕的。
相比之前被真星匪抓住,被联盟的人扣住,起码过程中没什么生命危险。
但这种生活也很无聊。
每次问她的问题大差不差,明明是活人,但流程化得比机器人还刻板。
这几天重复得恍若陷入某种时间循环。
好在有吃有喝,还能按时按点睡觉,比她在学校的作息还要规律。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就一个人坐着面壁,禁闭室只有微弱的光,没有一丝声音。
空荡荡的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知道墙后面有什么,会不会有人在盯着她看。
正放空着,熟悉的传唤声响起。
她又听话地跟着人走到那间来了很多次的阴暗房间,但这次坐在他对面的人却让人意想不到。
沈既衡,沈既明的哥哥。
安全总长找她做什么?
“今天不是常规讯问,所以不会有法院的人在这里旁听,但是…”他随手指了一下周围。
无论怎样都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本来应该是埃莉诺上校来的,但是我们两个人只能进一个,所以我也算是受人所托,进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沈既衡十分自来熟,“你心态不错,很多人被这样关几天,精神上就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