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多久了？”
“五天。”
“我想看一下你们的战斗记录。”
“跟我来。”
沈既明的房间就是指挥室，也没什么工作生活之分，还有护卫队其他士兵来来往往。
他旁若无人，把脏衣服扔进了废物处理器中，还像所有人一样，去到过滤舱里转了一圈。
林昭一愣，但沈既明很自然地解释：“怕身上携带沙虫分泌的金属微粒。”
“…那我也…”林昭十分自觉，跟着队伍也去体验了一下。
这过滤舱和寻常的清洁不同，里面的蓝光仿佛要把人的皮肤烤焦一样。
短短十几秒，度秒如年。
林昭出来，沈既明就及时递给她一瓶营养液：“刚来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等她缓过来，沈既明给她开了一条单独的权限，可以回看他们所有的记录。
林昭坐下，看了两眼周围在各自岗位专注的其他人，她便也开始自己的工作。
沙虫所有的行动轨迹似乎有些脱离生物行为逻辑，体型如此巨大的生物反应力本不该如此迅捷，护卫队吃的所有亏几乎都是因为沙虫猝不及防的方向倒转。
还有沙虫的物质检测报告，有很多和她相似的点——
他们体内的金属离子浓度都异常活跃，神经系统对金属电磁信号的反应也都更为敏感。
但沙虫的血液更加粘稠，还具有强磁性。原生组织也都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如果是牧宫带人过来继续他们的试验，不谈目的只看结果，其实很成功，至少做到了可以“批量”。
“沙虫尸体也准备好了。”沈既明招呼她去看，同时提醒她，“沙虫即便碎成肉块，它的局部神经也是活跃的，某些部位还是会分泌腐蚀性物质。”
所有人接近那几团肉都是严阵以待。
碎肉的狂躁不输于沙虫本体，甚至更甚。
碎尸放在两个防护罩内，在林昭进来后，它们更像发了狂一样，疯狂撞击透明罩。
“这两团，是来自两只沙虫？”林昭问。
“没错。”
她盯着那些东西开始出神。
“你不会是，想把血，滴进去吧？”沈既明试探着问，他见林昭不问别的问题就猜到她闷着什么馊主意。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林昭默默伸出大拇指，对自己表示了肯定。
旁边的研究人员听到林昭的话，不免侧目，但碍于沈既明，又不好正大光明地投射以期待的目光。
“试试呗，反正沙虫体内的金属成分很杂，试到哪个算哪个。”
林昭擅自做主，大手一挥，堵住了沈既明尚未说出的话。
两滴血被分别注入两个密闭空间。
碎肉在平台上剧烈抖动，但它们的体量实在太小，没折腾几下，便老老实实地平躺下去，只有规律的神经收缩。
“你什么感觉？”沈既明紧张了几秒，但见林昭脸上只有平静的探究。
“沙虫的，消化系统，在哪里？”
一旁的人及时插进他们的对话：“沙虫的消化腔体在前段躯干的位置，大约占据体长的三分之一。我们搬运回一些，但器官离体，腔体内的高腐蚀性酶就会破坏掉器官本身，我们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所以也还没到集中精力研究这部位的阶段。”
沈既明紧接着问：“为什么问这个？”
林昭停顿了几秒，自己也不是太确定：“这里的无限金…好像和外面的不太一样。它是愿意沟通的。而且…”
“而且什么？”
“它说沙虫的消化腔体内有东西？”
研究人员马上抽调出士兵在战斗过程中获得的瞬时扫描。
除了消化腔体，其余都能看清构造。
“沙虫以金属为食，腔体内有金属残余也属正常。而且我们的机甲在沙虫的腐液中坚持不了太久。”沈既明大概猜到林昭的意图，并不大支持。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里面如果有更多的无限金，我也有可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如果是别的什么，也许会更好。”
林昭立刻做了模拟战斗路径，生成她进入沙虫体内的可行性分析。
“我也去。”沈既明紧接着说道，他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林昭的方案是风险大过收获。
“你得在外面，你不是可以短暂控制沙虫吗？”尽管沈既明还没同意，林昭已经开始安排了。
因为沈既明没有明确拒绝，任何尝试都是需要的。
“给我争取十分钟的时间，让它别太狂躁。”
沈既明神情难辨，半晌憋出来一句：“…你不是个机甲师吗？”
第52章
“沙虫口部虽大, 但喉管没有那么宽大，需要调整角度，尽量不要刺伤惊扰它。”
研究人员在林昭的耳麦里提醒她。
“收到。”
沉睡的沙漠已经被沈既明带队惊醒, 地面有了起伏，脚下沙子都在震动。
林昭在等他们把沙虫引过来。
计划永远是计划, 和现实永远有些差距。
林昭站出来得义无反顾, 但看着那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磨损尖牙在视线中迅速放大, 她还是有点慌的。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沈既明就像是听到了她心里一瞬间的胆怯，出声惊醒了她。
总在实战中愣神可不是好习惯。
她提醒自己, 重新整理状态：“来都来了。”
“…最多十分钟, 超过这个时间，我们就会把沙虫切开。”
沈既明留下一句话, 不远处的集体便飞至半空，齐射干扰弹，白光如流星雨般打在沙虫颚部，迫使它抬头怒吼。
这就是林昭唯一的机会。
她不能被沙虫发现, 至少，不能给它太多甩掉自己的反应空档。
林昭的机甲在偌大的天地间十分渺小。
全速推进后, 她避开残渣乱齿，强行冲进血肉咽喉，整个世界顿时被黑蒙住, 热得像炉。
机甲瞬间发出自动提醒，外壳正在遭遇不明侵蚀。
她继续深入，收缩机甲到最小状态。
“定位完成。”机甲的警报声中夹杂着一句让人定心的提醒。
她已经进入了这头怪物的秘密腹地。
机甲的警告持续增加，但林昭更关注外面的环境。
这里不像是常识中认知的那种器官, 而是由一层层嵌套的金属和钝肉交织结构组成的。
整个腔体就像是个垂垂老矣的巨大生物, 每一次收缩放松都像是一次呼吸。
透过屏幕, 林昭只能确定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那里就是无限金残留堆积了。
她关闭机甲的危险提醒，一步一步靠近那里。
这里的腐蚀比她预测的还要严重。
她的机甲已经使用了联盟内的高性能材料，也才能在这里堪堪坚持十几分钟。
她调低了感知连接。
这个步骤很危险，她会失去对机甲的高灵敏操控。
那边的无限金没有被完全腐蚀，反而被嵌入了腔体组织中，比起“残留物”，它更像是某种供能核心。
沙虫在做食物留存，也许可以保留特定营养。
几乎没有犹豫，林昭启动了机甲脱离机制。
机甲支撑不了太久，但她的机甲中存在她的意识残留，只有让机甲外壳和无限金迅速平和地融合，她才有机会把活性无限金带出去。
“沙虫出现失控前兆，需要撤离！”沈既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正常的失真。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沙虫忽然剧烈震动，像一节列车从中间折断，内壁的金属组织猛地收缩，她立刻被甩了起来。
如果不是无限金正在融入机甲外壳，她就要被扔去更深处了。
剧震使整个内腔开始塌陷，她知道，她必须马上逃离。
“二十秒。”林昭回复沈既明。
随即，她激活背部模块，外骨装射出数枚推进弹，在沙虫收缩肌的间隙间迅速窜行。
此时的精神力勾连程度无法很好地平衡多余的无限金的重量，狭窄通道灼热地挤压着她。
那热气仿佛透过机甲扑到了她的皮肤上。
“颈处张口处接应！”沈既明在外面拉开了一道豁口，费些功夫也能拿下沙虫，难的是保持活物稳定。
“林昭？”他没收到对方的回应。
“林昭？收到请回复！”他动用起精神力直接进行勾连，在林昭进到沙虫体内后他就不敢用精神力轻举妄动，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接我一下。”
林昭把最后一发推进弹打进沙虫骨缝，整个机甲像被甩出弹壳一样射出沙虫体外。
在重见天日的一瞬间，林昭脱离了机甲，只穿着有隔离防护作用的战斗服，加速向下落体。
一个黑影在机甲队中逆行拉升而上，迅疾穿越气流与飞沙，调整到与人滑落速度一致。
“啪”地一声轻响，人落到机甲臂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