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随即俯冲，携人笔直地驶向地面接应部队。
而林昭的机甲和无限金的融合物已被另一路队伍锁定。
“烫死了…”
一落地，就有人朝林昭喷大量稳定剂，她即便没有直接接触强腐蚀物质，但在那个环境里暴露，隔离层仍会被迅速侵蚀，身上会有一种残余灼烧感。
周围护卫队动作麻利，有人递上冷凝膜，有人检查数据，有人调出她战斗服的损耗情况。
收尾部队并没有对那只沙虫赶尽杀绝，在林昭拖着那坨融合物出来的时候，受伤的大型生物忽然丧失了斗志，转身钻回了沙下。
地面残局收拾完毕，他们要尽快处理无限金。
林昭看着防护罩里的机甲，出神地叹了口气。
“现在知道心疼了？”沈既明没好气道，但也没耽误给林昭身上的减压服调参数。
“才用了没多久。”
放弃机甲是一瞬间的决定，但可惜的心情却很持久。
人和机甲只能保留一个。
“这里的无限金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林昭现在几乎可以确认。
在进到沙虫体内前她还心存疑虑，阴谋论地认为无限金越来越狡猾，很有可能是在装友好，骗她进去。
但看成果，此地的无限金就是很愿意沟通的。
隔着防护罩，金属融合物静止不动，却在努力向她传达着只有她能听到的信息。
“无限金并非铁板一块，它们因‘意识诞生’不同而分裂成很多…流派。”
“…这是无限金告诉你的？”
“差不多这意思。”林昭知道自己现在很像是空口无凭的骗子，她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它不知道如何与人类沟通。”
“所以我们曾经遭遇的、深冕会持有的无限金，算是进化出的另一种？”
“…可以这么说。”
林昭和沈既明相视，不能说是失望，他们排除了一些可能，现在只算是期待落空。
“那能问出它们的发源地在哪吗？”沈既明又问。
林昭抿了抿嘴唇，有些困难。她收到的信息并不是以文字、声音或是图像这种常规形式传递的，她很难转成人类可理解的交流媒介。
她试着再次激活对话机甲，让它的金属再深入地与无限金融合。
“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
沈既明话没说完，林昭突然抢了一位研究人员的控制器，在白板屏上大刀阔斧地画起了什么。
线条最初杂乱而抽象，看不出这是人是鬼，但细节越多，画面渐渐显现出一种奇异的俯视视角——
那似乎是无尽沟壑，遍布裂痕和矿脉纹络，深不见底。
视线仿佛被拉到了极高之处，从远离地面的视角俯瞰整个场域，视野再往上推，甚至能看到高空中遥远的太空星球。
最明显的是一上一下遥相呼应的两颗白色的小星。
“这…是…”
一旁的人眉头微蹙，凝视着这幅巨作。
林昭忽然脑袋砸在操作台边缘，整个人卸下力来。
“我不行了…”
“先去休息。”沈既明把她半拖半抱地拉走，实验室里其他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屏幕和仪器。
“跨物种交流果然还是很费劲。”林昭摇晃的视线落在休息榻上，她就毫不犹豫倒了下去。
“需要二次减压了。”
林昭一动不动，沈既明继续帮她调试，动作过分娴熟。
“有没有好一点？”
“…嗯。”林昭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敷衍道。
不知道是真的被腐蚀还是幻觉，也看不到明显的伤，只是有些泛红，她觉得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层咀嚼，一毫米一毫米地往肉里钻。
“别人躺躺治疗舱一两天就能痊愈，你只能慢慢熬了。”沈既明语气带了点无奈，“我真快成医疗兵了，学校差我一个双学位证书。”
“你个肄业生，连一个证书都没有。”
“那很巧了，我眼前也有一位。”
身上舒服了很多，精神力也很快缓了过来。
这次并不是精神力使用过度，但林昭一时说不清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她从前和无限金的交流总是无力的，像是用钝刀子试图割开一道屏障，每一次都费力又无果。今天却有种被引导的作弊感。
说是跨物种，却有一种隐隐作祟的熟悉。
“你说，如果用我的血做逆向工程…”她问沈既明。
但对方并不打算让她说完：“你知道罗南很久之前就尝试过，新鲜血液的效果最好，介质稳定，但长时间逆向操作会诱导细胞异常金属钙化，连骨髓都会变得脆化。联盟里，有的是人把你扣住，做长期试验准备，你是想被关小黑屋了？”
林昭垂下眼睫：“现在，也不是不行。”
“…？”
沈既明脸色一变，一把把她揪了起来。
林昭吓了一跳，他力气不大，但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怒意，却是他从没表现出过的。
“趁早把这种想法打消。”他沉声说，眼神近乎凌厉，“你就算是疯了也得先报备。”
第53章
在林昭听来, 沈既明的警告其实没什么威慑力。
她神情如常，只有在低头那一刻，嘴角线条轻轻绷了一下。
“听你说句人话也是不容易。”
“…严肃点！还是试探我呢？”
“没有。”林昭否认, 她一直都很认真，“我现在就想, 怎么能快速解决问题就怎么办。我每接触一次无限金, 我就会想一次, 谨工程做的东西到底会怎么影响实验体的、还有没有别人？那个牧宫，可以说他成功了, 可他成功的方向究竟是想做什么？无限金为什么要攻击人类？”
她一口气抛出这些问题, 是真心渴望得到一些答案。
可沈既明只是沉静下来，没有直接回答：“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值得探究。”
“很变态吗？”
“很复杂, 我遇到过很多人，有些觉得怀才不遇，就走捷径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最后却说死在他手上的人得到了最好的解脱。联盟自从科技革/命, 而后那么长时间里，多的是沉浸在自己想法的怪才, 偏偏技术能帮他们达成目标，久而久之，他们成天想着牺牲小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 可人类其实并不需要他的拯救。”
林昭盯着他不语，其实是话一时间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沈既明接着道，但目光更加柔和：“所以我真的很庆幸你是个好人。”
“…你夸人也像是在骂人。”林昭撇撇嘴, 她绷直身子, 竖起她已经被看穿的脊梁, “话也别说太满，狗急了还跳墙呢。”
“这个比喻…”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林昭没能休息太久，实验室那边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
沙虫体内的无限金的构成和外面的是一样的，但发出的辐射却不同。
证明林昭说的是对的。
“所以，在这里产生一条分界线？”沈既明总结，“牧宫带着初始无限金和他们的研究成果来这里，做了些什么，导致无限金的意识分流，具有攻击性的一批，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无限金？”
“可以这么说。”林昭表示赞同。
“能从这里的环境分析出，可能发生过什么反应吗？或者无限金能否表达出？”
“这个…不太行，它们自己也有点混乱吗，而且如果它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就会变成外面的无限金。”
沈既明了然：“那就先等结果，把这里的信息同步给埃莉诺上校和沈既衡。”
“那我做什么？”林昭问。她又不会做试验。
“歇一会，到晚上，和我去B区。”
“好。”
两人正要转身去到指挥室，试验操作台上的数据突然明显异常。
研究人员还没来得及张嘴报告，与此同时，另一个操作台上放着一抔金属砂的培养皿忽然无故掉落，人伸手一接，却眼见着砂汇聚成型，朝门口疾射而去。
林昭猛地汗毛竖起，却慢了一步，她感觉左侧后背一凉，低头胸前却缓缓洇出一片颜色。
“林昭！！”
沈既明喉头一紧，瞳孔猛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过去。
“别动我…”
林昭脸色迅速泛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余光瞥到胸前那朵绽开的红，她把手捂在了渗血的地方，手指不断摸索。
眼神却越发冷静清晰。
肉里半截冰冷的金属尖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将那段金属一点一点从伤口中拔出。
血迅速涌出，顺着金属边缘淌下。
但没有完全拔出，任它仍有一段深陷肌肉。
沈既明帮她绑紧伤处止血，用随身放在空间折叠器里的手持缝合仪把背部创口缝好，又来到她正面，却被她伸手拦住。
“暂时放那吧…”林昭气息不稳，手也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