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然顿时如临大敌,抱林妍去床上。林妍挪了一下,阿史然看见床上沾了血迹。
林妍的孕期已整四个月,小腹已轻微的有了隆起。
阿史然慌忙地去喊传医官来。
很快医官赶了过来,阿史然看他一眼,觉得眼生,问,“本王不曾见过……”
“你”字还没出口,那医官突然就抱起药箱朝阿史然砸去。阿史然侧身躲过,药箱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无数只蛇蚁毒虫四散地飞快爬向宫殿的角落。
那么多蛊虫,一看都是剧毒的活物。
下一刻医官自袖中拔了短刀,直向阿史然攻来,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阿史然随身也有匕首,电光火石间二人过招不下百手。
阿史然杀意浓重,医官渐落了下风,却听内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什么东西?”
“它咬人!”
内室里有女奴在照顾“动了胎气”的林妍。
林妍也一面“哎呦哎呦”地呼痛,一面惊恐地喊人,“它爬过来了!”
阿史然分了心,被那医官刺客盯住破绽,一刀割破了胳膊。得手的刺客也不恋战,扭身就走。云澜带人正进来,与刺客撞个正着,一见此情形,二话不说也抽刀与他杀做一处。
阿史然说了一声“留活口”,转身跑进内室,就见一条银环蛇爬上了林妍床榻,吐着信子在床上爬走,床上有一片一片的血迹。
林妍缩在角落里抱着被子挡着,看见阿史然进来,几乎要被吓哭的声音说,“将军!”
阿史然的匕首插在了银环蛇的七寸。
林妍面色煞白,阿史然拔了匕首连着银环蛇丢出去,揽了林妍安慰道,“我守着你,别怕。”
内殿里,毒蛇蛊虫满地的爬,桌子、房梁,都有不少毒虫。几个小女奴拍打毒虫,却没有毒虫爬的快。
林妍在说肚子疼的更厉害了。
这内室已呆不得人。
这情形摆明了是连环的杀局。
“坚持一下,”阿史然说,“去偏殿。”
他说着要抱起林妍,林妍也点头,胳膊环上他肩头,阿史然刚一用力,却觉胳膊猛然卸力。林妍被墩回床上,惊讶了一下说,“将军,您胳膊伤口有毒。”
阿史然低头一看,胳膊的伤口流出的血,发乌。
林妍反应也快,撕了布条就把他上臂扎住。
云澜等人料理了那医官刺客进来,林妍命道,“给将军解毒。”
阿史然道,“先看你们主人。”
云澜沉默一下,表示她们人多都可以看。抬手一点,一名擅毒的去给阿史然解毒,两名给林妍扎针安胎,另有两人找出雄黄药粉撒布,剩下的四个人拔刀杀蛇。
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云澜对阿史然说,“请将军外间暂避,太后要更衣。”
女人惊胎救治,他在此不便。
阿史然点头起身出去,“有事喊我。”
寝殿的小厨房点起了灶,一炉安胎药,一炉解毒药。
去追刺客的侍卫们回来复命,“刺客有人接应,逃了。”
被云澜擒住的那个医官刺客,押去偏殿关押的时候也被劫走跑了。
阿史然许久没有遭过如此周密的刺杀,目光阴狠,捶了下桌子,给他解毒照看的冰卫出声说,“将军冷静,动怒血行,会加快毒发。”
阿史然的确觉得有些头晕黑蒙,强迫自己平心静气。
他唤亲兵近前,说,“去调五千兵马入城,搜捕刺客。”
亲兵领命而去。
内室里传出来一阵阵林妍喊疼的声音,阿史然心烦意乱。
内室里只剩了林妍与冰卫,林妍面无表情地喊疼,云澜看着林妍手指的位置,拉开柜子找出了个盒子举给林妍看,林妍点点头,云澜打开盒子放在地上,满屋子的蛊虫纷纷都往盒子里爬。
蛊虫是问白妮借的,虽然白妮说不用还,林妍觉得还是要好好保管。
云澜拿了瓶血,往水盆里倒了小半瓶,搅匀了叫冰卫端出去,再换热水回来。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阿史然脸色白了白,叫给他解毒的女卫进屋问一问情况怎么样了。女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出来,说,“还在稳胎,只是有些凶险,统领已经命军中所有医者都来了。”
阿史然道,“有劳了。”
林妍曾经说过,她这一支护卫里,兼修医者的都是师从江南太医院的各位名医,阿史然知道他们医术厉害,比较过几次,就不用王宫的医士与车黎部的巫医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了。
注定又是一个漫长难熬的夜晚。
五千兵马入城,挨家挨户地搜捕刺客。
犬狄的勋贵们本定在了后半夜起事,忽见兵马入城搜捕,以为事情败露,一时都慌了神。
有
幕僚向勋贵谏言,“大人莫慌,奴才方才探得西城门的守军未有变动,应当是另有缘故,不是咱们出了纰漏。如此,便是大将军王为那妖女,深夜发兵欺我族人,逼反诸位大人!诸位将军师出有名,再去联络诸部族长,岂不更有正名?”
勋贵一想,正是此理,忙又去串联诸府勋贵。
到了后半夜,林妍喊疼喊得累了,示意云澜收工。云澜于是出来对阿史然道,“禀大将军,太后胎相稳定一些了。”
阿史然已喝过了解毒的汤药,冰卫对他说已无大碍,只是还要休养几日,这些时日不要动武,平心静气不要动怒。阿史然觉得身上是有些无力虚脱的感觉,说知道了,他会小心。
听了云澜回禀,阿史然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云澜点点头。
阿史然进了内间,林妍也刚喝了药,汗水打湿了头发,呼吸轻缓虚弱,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看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第174章
我见犹怜。
阿史然深吸一口气,坐在了林妍床头,把她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拨开,说,“你睡吧,没事了。”
林妍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刚合上眼,窗外,传来一阵悠远绵长的号声,连连绵绵,有呼有和,在王城上盘桓不绝。
深夜的信号,不同寻常。
林妍也听见了,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撑着身体慢吞吞想坐起来,问,“什么声音?”
阿史然忙让她躺回去,“你惊了胎,云统领交代过,这几日你都要躺在床上,不能乱动。”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仍是很平静,除了那一阵阵莫名的号角声。阿史然说,“你安心睡,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林妍澄澈的眸光含情,看着他,点点头,柔声说,“我等你,快一点。”
阿史然说好,给她盖好被子,出去唤云澜找人进来照看林妍,嘱咐云澜加派人手看护寝宫。又带亲兵出宫查看。
王宫外,王都的车黎勋贵,联合叛变。
与入城搜捕的五千兵马战做了一团。
说不清哪里先打起来的。有几家勋贵以为事情败露了心虚,神色鬼祟,搜查刺客的小将军见他们神色不对,更要搜寻的仔细。勋贵更怕了,于是想着先下手为强,就提前动了手。
两家三家都动起手来,隔壁的勋贵家见了,大喊“大将军王屠城了”,纷纷吹响了号角。
号角,就是此前勋贵们串连约定好的起事信号。
于是早有准备的犬狄勋贵,抄起早就磨好的钢刀,纷纷杀出府去。
而哪怕没有参与叛变密谋的勋贵们,听到一声声“大将军王屠城了”的呼喊声,再看城外的兵马登门搜捕、一片片冲天的火光、不分敌我厮杀成一片,混乱中已无从分辨虚实真假,被裹挟着,也向城外冲出去。
入城的五千兵马只知道是搜捕刺客,哪想竟是整个王都的勋贵武士们集体叛变。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兵荒马乱。
再说城外。
城外的二十万铁骑都是犬狄人。
阿史然与林妍约定不准林妍动到他的军中,林妍也守约,勘考与他军中武官无关。
可犬狄的贵族,凭的就是血缘。
犬狄那些在朝的那些酒囊饭袋,什么叔伯兄弟,一半都在军中,从上到下的犬狄军官体系里,都充斥着犬狄勋贵们的族亲,甚至有些人曾经或者以后也会去到军中——
唇亡齿寒。
这些时日,都在悄悄串连。更在林妍授意望风使与死间的暗中协助下,把线桥给他们搭的顺顺的,把消息帮他们瞒的死死的,又有林妍她亲自看着阿史然,没叫他收到一点大军哗变的消息。
阿史然的车黎狼骑,在这一夜,大乱。
二十万大军分在城东与城西两处驻扎,冲出王都的犬狄勋贵直奔两处大营,与军中将军们里应外合。当然叛变的军队只是一小部分,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自己人从内里杀起来,破坏力要比外人攻打大的多。
营帐里的同袍们鼾声震天,一个十七岁的犬狄小兵起夜,他已经在军营里呆了十年,都快忘了阿妈和家乡是什么模样了。他刚才梦到了姑娘,香软的姑娘,小伙子露出痴痴的笑。车黎的男人从七岁起,兵役二十年。再过十年,他就可以离开军营了,到时候,上官会依照军功给他安排一个婆娘、送他一些牛羊和汉人奴隶,他就可以再生一群小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