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笑笑,招金盈近前,把那一枚鱼佩系在了她的脖子上,说,“小姨把这个传给你喽,盈儿,你知道你小姨是什么人物,我和你娘的姥姥是什么人物的,以后去了松原,不能给咱们这一支丢脸,明白吗?”
金盈顿感压力巨大,说,“小姨,我没您和曾姥姥那么大能耐,放过我吧。我就想跟着干娘打打下手,真的!”
夏莹惊讶,想到了楚少爷莫名其妙地突然向松原求娶什么“妘少主”,她还以为是什么障眼法撇清他和林妍的暧昧关系,没想到……
“妍儿,”夏莹惊疑地问,“你的姥姥,是圣文肃公主?”
林妍点了下头,说,“所以你放心,我笃定那是个衣冠冢,里面不会有尸骨。挖了就挖了,公主若是怪罪与我,只当是我不孝了。”
夏莹无言以对,林妍风轻云淡。
五千民夫挖了数日,终于挖到了文肃公主陵的墓室。
满墓穴的金银珠宝、玉器书画,简直晃花了人眼。
夏莹和金盈看着这恢弘大气的帝王规格的陵寝、一堆堆名贵财宝,饶是林妍再笃定地说这是衣冠冢,她两个也不禁心里打鼓,悄声问林妍,“你能确定,文肃公主的遗骸在卫氏陵园吗?这帝陵的规格,随葬品这么多,可不像空棺呐。”
林妍也不是很确定。
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姥姥留下的手札,林妍都读得出来,贞帝与姥姥的感情也很深。史官所记的文肃公主本纪有言,关于文肃公主下葬的方位,贞帝与当时的小卫国公争执的非常厉害,紫宸殿里关上门,吵了好几天。
林妍推断他两个争执的应当不是风水上的方位,而是皇陵与卫氏陵园的这个方位。
但林妍也不知道,最终二人谁争过了谁。
都已作古。
但总不会一边一半,不给姥姥她留个全尸。
林妍直觉卫老太师胜了。
毕竟贞帝也算个“章华遗士”。
公主陵中,文肃公主那金丝楠木的棺椁前,已设好了香案。
林妍分了香点上。
对了,林妍的肚子也奇迹一样的没有了。从今往后,她也不需要犬狄王太后这个身份了。
林妍左手单手执香,右手按剑,向着文肃公主的棺椁,拜了三躬,心中默念——
不肖女妍,惊扰祖妣。启陵验椁,无意亵渎,乃为证空棺,雪楚门沉冤,请昭忠烈。倘林妍此举获罪于天,请罪妍一人。
林妍心中念完,把香立在了炉中。
林妍孤注一掷,要为楚奕正名。
忽听墓外轰隆一声,竟是白日惊雷。
滚滚闷雷惊得民夫们慌张跪下,叩首连呼
圣公主恕罪、公主饶命。
隆隆雷声不绝,林妍的心也紧攥了一下。
民夫们不敢动手了。
惊扰圣文肃公主遗体,都怕遭了天谴。
林妍上前了一步,夏莹挡在了她与棺椁之间。
“妍儿。”夏莹低声说,“白日惊雷不是好兆头。但凡里面有遗骸你就完了。楚帝传信,他与几位将军安排朔北的战事就来,不许你冒这个大不道。”
今日早上夏莹收到了楚奕八百里加急的传信,叫她务必拦住林妍。孙掘祖陵,大逆不道,是天下之大不韪!夏莹又拖又拦,但她拦不住林妍下决心要干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林妍对在场的众位民夫说道,“不为难诸位,我来开棺。”
林妍拂开了夏莹拦她的手,吩咐金盈照看着她,走到棺椁前,撬起椁钉来。地穴外雷声隆隆不绝,轰进林妍心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林妍闭了闭眼睛定住心神,默念着罪在我一人,拔出了第一根椁钉。
山谷里电闪雷鸣,下起了雷雨。
林妍撬开一根又一根椁钉。
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若是等来日下葬点空棺,为何会有椁钉?椁钉封棺,那棺内必定是有东西的。
林妍撬开了最后一根椁钉。
魏钊提着刀披着蓑衣从外面跑到墓室,到了林妍身边,林妍看他一眼,魏钊低声道,“刀斧手都安排好了。”
林妍点了下头。
今日从这里走出去的,一定是女帝。
一定是,看见空棺的人。
林妍推了下棺椁盖板,皱眉。太沉了,她推不动。
魏钊把刀挂上腰间,上手与林妍一起抬盖板,“我帮你。”
金盈也上前,说,“小姨,我们一起。”
拦不住,就只能帮。
葛白和夏莹都来帮她了。
五个人一同使力,盖板一点点被挪开,哐当一声重重翻倒,棺椁之间,更珠光宝气的随葬品映入众人眼中,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圣文肃公主的陵墓规格,远远超过的所有人的想象。
“小姨,”金盈看直了眼睛,小声地道,“这,不像假的。旁人的墓就罢了,小姨,这可真的是咱们……”
林妍深吸了口气,看向魏钊,对魏钊,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道,“此棺内,必为空。”
——不空也得空,刀斧手都准备好了。
葛白点了几个近卫营的士兵上前把棺木抬出来,命令余下的士兵与民夫道,“所有人,后转面壁。”
林妍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棺木被抬了出来,林妍没再让人帮忙。她又撬了棺钉,一声炸雷震得墓室里火光颤颤,民夫们冷汗涔涔,都跪了下来想着墓室墙壁叩头。
林妍上手,推起了棺材盖板。
重重的木料摩擦的声音呜呜吱吱,雷雨阵阵下,挠人的刺耳。
林妍闭眼,猛然用力,一下子把盖板推开大半。
第181章
金盈举了火把来照,只见——
一身华丽的、描龙绣凤的全套缂丝翟衣与凤冠,流光溢彩,华美非常。
“衣冠冢!”金盈看清了,兴奋大喊,话出口恍觉“冢”字失言,改口说,“没有尸骨,是空棺!”
林妍心里大石落地,骤然觉得虚脱,向后退了一步,夏莹忙扶她。
魏钊把剩下一半的棺材盖板也掀了。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面壁的民夫们纷纷转身,都看清了棺材里华美的衣裳。埋藏了五十年的真丝衣裳骤然见光,流光溢彩的色泽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却是一时没有人发现。都在惊叹翟衣与凤冠的精美,以及,圣文肃公主,竟然真的隐姓埋名地、多活了五十年?
林妍浑身都是汗,摆了下手说,“请文肃公主遗体入葬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喘着气,几乎是气音。
惊魂未定。
夏莹看她摇头,对金盈说,“扶你小姨外面歇歇吧,这边我来照看。”
还说有把握,唉。
金盈扶着林妍慢慢向墓穴外面走,雷雨停了,天空放晴。第一批民夫抬着随葬的金银出来,突然有人指着天空说,“庆云!有庆云!”
许多人都跑向外面看。
只见一道彩虹横跨两峰之间,七色祥彩,蓝天白云下,又有成行的燕子飞过。
“五色云,是吉兆!”金盈兴奋地指着彩虹对林妍说,“小姨!曾姥姥显灵了!真的显灵了!曾姥姥在天有灵,保佑着您呢!”
看到彩虹的兵士与民夫们都跪下了拜,有的说“文肃公主显灵了”,有的已经对林妍叩拜高呼“庆云降,女主兴”,称女帝万岁了。
庆云降,女主兴,楚门沉冤,终得昭雪。
林妍抚上了腕间的镯子,舒然而笑。
她赌对了。
她赌的,其实是一句话。
稚嫩的笔迹刻在荒芜的文肃公主府里百年银杏树上的那一句——
“珠珠与卫郎,永结同心”。
宁希1017年,三月十二日。
林妍承前朝圣文肃公主命,称帝。
改国号为“宁”。
时天降庆云,是为祥瑞。
宁希1017年,三月十三日。聂洛部郅郯国国相夏莹,代国主与王太后向女帝林妍递上贺表与降书,献上郅郯国国土,自愿称臣。林妍改封郅郯国王太后为许国公夫人、国主为康侯,世袭罔替。
宁希1017年,三月十五日。驻守海齐的吴沛率五万海齐军抵达郅郯国,与驻扎在郅郯国的青衣军换防,五万青衣军发兵压境聂洛部诸国。
宁希1017年,三月二十一日,海齐楚帝亲向林妍递上贺表。
宁希1017年,三月二十五日。聂洛部族长与诸族老、国主向林妍递上贺表与降书,聂洛部称臣。
宁希1017年,三月二十六日,松原妘氏小姐云岫,代松原来使,向林妍递送贺表。
宁希1017年,三月二十八日,西北轩慧公主代隆德长公主向林妍递上贺表。
宁希1017年,四月初六,江南西雍朝廷向林妍派户部尚书金辉来使,向林妍递上贺表。
宁希1017年,四月十二日,山浑部、冲春部联名,向林妍递送贺表。
宁希1017年,五月初二,菀南朝廷来使,向林妍递送贺表。
林妍称帝,八方来贺,有一股众望所归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