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除了退往漠北的阿史然。
……
林妍从皇陵山谷出来,屈赐使人来报,说车黎王都剩下的几个犬狄王留下的王子大概预感到了林妍称帝后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逃出王都,向龚平逃窜了。
龚平是车黎的春猎场,有两千犬狄兵驻扎。因着春猎在犬狄的象征地位,这里的驻军阿史然没有带走。
龚平离皇陵不远,林妍此行带了近卫营与冰卫,再加上魏钊布置的刀斧手与弓箭手,也有三四千人,很够用了。于是林妍叫金盈去给夏莹和魏钊传句话,后面的事夏莹安排,林妍令魏钊分她一半兵马,去追剿车黎余孽。
宁希1018年,三月十六日。
距离上一次的犬狄春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这片土地上流过太多的血的缘故,林妍觉得这里草木葳蕤,连山桃花都比旁处开的更红更艳。
林妍带着三千近卫营与冰卫,寻到了那几个犬狄王子的踪迹。此地的驻军头目自知大势已去,竟一哄而散,逃的不知踪影了。
几个犬狄王子与追随他们的武士、家眷,加起来五六十人,都被林妍带人赶到了猎场上。
——那一片,人猎场。
林妍觉得这些犬狄王子,可真会给自己找埋骨地。
林妍向冰卫与近卫营下令——只许射马,不许射人。
她带人追逐着这些丧家之犬一样的昔日车黎王族,以吃活肉为光荣、狩人猎为取乐的车黎王族,追逐了两天两夜,将他们赶到了这片去年她在此亲手射杀包括韩辑在内的七十八名玄同会同袍的土地上,葛白与云澜,都感觉到了林妍的情绪不对。
林妍的周身,好似都环绕着一股浓浓的煞气。
林妍这两日很少说话,说的都是军令,一句话,不会超过十个字。
葛白与云澜相识一眼,都明白是何缘故,都摇了摇头。
五六十人,有男有女,其中最小的是八岁的孩子。
被不停歇地追了两天两夜,这一群人实在是跑不动了。一个个都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放弃了抵抗的模样。
林妍驻马。
两千近卫营与冰卫也驻马。
林妍命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一年前,一百三十二名青衣军玄同会的同袍,死在了这片土地上,这些,车黎王子的,马蹄之下。
林妍的眼瞳如墨漆黑,打马踱向这些瘫倒在地的车黎王子与武士。
有犬狄武士看她过来,撑着刀,站起来,林妍举弓,“嗖”的一声羽箭射出,穿透了那武士的肘窝,一声剧痛的喊叫,惊起了草丛间的麻雀。
“为何不跑了?”林妍的声音冷如寒铁,启齿问道,“不是说人猎的猎物,站着杀,没有意思么?为什么不跑了呢?”
几个王子的脸色白了又白。
明白了过来,他们现在在林妍的眼里,都是猎物。
有人向林妍叩头求饶,有人连滚带爬地挪动,也有人捡起刀,想要殊死一搏——
七八个武士同时举刀向林妍砍来,林妍抬腕,银镯生出七八根银丝,瞬时游走缠绕到这七八个武士举刀的手腕上——
下一刻林妍打马奔驰,银丝陡然拉紧。银丝太细,细细的一圈深深勒进皮肉里,像锋利的离骨刀一样,瞬时在拉力下割破了血肉,骨肉分离,削掉七八人手腕上一圈的皮肉。
七八人被带倒,惨叫声一片。
林妍收丝回马,又朝这些人奔去。她马鞭催得急,白马吃痛,横冲直撞先踏上一个人的胸膛,又碾上一人大腿,惨烈的尖叫声回荡在整片草场,远处的山林里鸟雀惊飞。
林妍又动了终端,妘绯醒了,在林妍脑海里又惊又怕地大声说:“林妍你醒醒!你在干什么!”
林妍回她,“人猎,虐杀。”
“你住手!”
但林妍根本不听妘绯的,她终于发现了这个终端镯子作武器的好用之处,两根银丝又游走出来,在马鞍上缠绕一圈,扣住了两个人的脚腕——
林妍大力抽马,受惊的白马拖着那人奔驰起来。两个人像布袋一样被拖在地上也飞驰,惨叫声毛骨悚然,不多时,草丛里就有了长长的、深深的一行血印。
林妍收了银丝,又奔向人群。
被林妍盯上的人死的太惨,剩下的人惊恐,连滚带爬四散而逃,都爆发出无限的潜力出来。
这样才对,林妍面无表情,冷冷一勾唇,又把银丝游向跑的最慢的那一个——
“妘妍你停下!”妘绯命令。
林妍置若罔闻。
镯子陡然贴紧了林妍皮肤,开始升温。
林妍的马很快,妘绯不敢贸然电晕她,这时候坠马是要命的事情。
林妍发觉她又控制不了银丝了。
那没关系,她还有弓和箭。
林妍举弓,一箭射出,正中一人大腿。
妘绯还在呼喊林妍醒醒,镯子的温度已经很烫了,林妍手腕已被烫出了水泡,妘绯不停地向林妍发警告,警告她再这样胳膊会被烫熟烫焦,林妍仍是置若罔闻。
镯子的银丝向林妍手腕发动了攻击,小臂上传来刀割的剧痛,林妍拉弓不稳,她就收了弓,扬鞭控马,向奔逃的车黎人径直冲撞过去。
一个冲锋,撞倒了三人,又回马冲锋——
白马扬踢一道长嘶,陪着林妍多年的战马,此时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疯狂,险些将林妍颠下马背。
林妍勒紧缰绳,只是略安抚了下受惊的马,掉头又冲向奔逃的人。女帝陛下的马鞭子抽在马身上,也抽在人身上。
整片草场上,都是惊恐的尖叫声。
白马奔驰的很快,来来回回穿插在四散奔逃的犬狄人群里,远处的葛白与云澜皱眉又着急,都看出来,林妍的马已经惊了,数次都险些将她颠下马背,现在横冲直撞,根本没有什么章法。
第182章
云澜与葛白冲进了猎场,随在林妍身边,大声呼喊她停下——
“少主!”云澜大喊,“马惊了!你有危险!”
葛白也喊,“将军停下!”
可林妍马快,一鞭子将二人甩在身后,催马更急。
终端里的妘绯急的要骂人,控制着收了银丝也降了镯子的温度,好让她全力控马。这么快的马速,若不是林妍弓马娴熟,早被颠下来了。
手腕上的疼痛轻了,林妍觉得她又可以了,搭弓引箭又去射人。失控的白马险些撞了云澜,带的云澜的马也受了惊,葛白不敢离林妍太近了,先去救云澜。
妘绯真的开始骂人了。
从朔北赶回来的楚奕追着葛白一路的标记来到草场,先听见的就是犬狄人连片的惨叫声。
他加快了马速,闻声飞奔而来。近卫营的见他自觉让道,楚奕就看见林妍追着犬狄逃兵射箭,却猫捉老鼠一样只射伤不射杀,白马飞驰,马速极快,颠簸嘶鸣,一看就是已经失控惊了马。而葛白和云澜只能远远打转躲避,不敢近前。
楚奕心下一凛,飞快催马直追林妍。
他喊了一声“妍儿”,又大声对云澜与葛白说,“你们退下。”
见到楚奕到来,葛白与云澜顿时如见救星,葛白大喊,“将军惊马了。”
这楚奕知道。
他飞速催马,追上林妍马速,与她并排疾驰,对林妍喊道,“妍儿,你慢一些!我来了,妍儿!”
林妍不理他,她现在眼里只有杀人取乐该死的车黎王族。
楚奕一看就知道林妍这是受了刺激,听不进任何人说话。向前望了一眼,前面地势平坦宽阔,楚奕控马离林妍更近,几乎要贴上了她,保持着一样快的马速,下一刻他跃起,放了缰绳,腾空跳到了林妍背后。
实在是惊险。
林妍也被他冒险的动作吓了一跳。
楚奕落在林妍身后,环抱住她,从她手上接了缰绳,专心替林妍控马。
本就受惊的马,突然又多了个人,白马嘶鸣,左右甩蹄,楚奕紧紧勒住缰绳,也护着怀里的林妍不叫两人被颠下去。
“我来了,妍儿。”楚奕一面安抚着马,一面在林妍耳畔说,“没事了,你休息一会儿。”
烦躁不安的白马渐渐平息,楚奕终于能一只手松开了缰绳,从林妍手里顺走了弓箭,挂在了马上。
白马慢慢地停住了,甩着马尾,嚼起地上的嫩草茎叶。楚奕无声地给葛白云澜打了个手势,叫他们来收拾这一地吓破胆的车黎王族余孽。
楚奕抱着林妍,感受到怀里林妍在颤抖,尤其是她拉弓的右臂,肌肉都在抽搐。
楚奕心疼得皱成了一团,轻轻地给林妍揉捏着胳膊,说,“妍儿,我带你走一走,转一转,好不好?”
林妍没有说话,楚奕轻踢马腹,向远处的山林里慢慢地走,走出了葛白他们这些部下的视线。
楚奕抱着她,说,“葛白他们看不到我们了,你想哭就哭吧。”
林妍没有发出声音,但楚奕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