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巧儿记住了林帅。
又没多久，崔巧儿又听说，那个林帅居然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崔巧儿好奇的紧，甚至偷偷地去小林府外蹲过几天，想看看“林帅”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柳尚书令还没有平步青云，崔家也没有鸡犬升天，崔巧儿不过是个寻常小吏家的一个小孩子，没那么多规矩，只消得记得晚上回家吃饭就行。后来，随着大批清流起复，崔巧儿的姨丈柳尚书令蒙座师徐老太傅举荐，才一步步爬了上去。
美丽强大、文武双全的林妍，很难不成为爱看武侠话本的小姑娘心里的向往。
之后就到了那一天，母亲与父亲商量，说那位高嫁进柳家的长姐，有意从不远不近的关系里挑个孩子，入宫。
当时母亲说：“听说那位林大人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不如早一点选个族里的孩子去她身边，服侍几年。姐夫叮嘱，年龄不要太大，不可与林大人分宠，就要小小的年纪，放在她身边跟她学着，在陛下面前也混个脸熟，多些旧人的感情。”
父亲听了就说：“那巧儿的年纪正合适。”
母亲点头，“正是呢。长姐特意提了巧儿，这丫头伶俐聪明，是个好苗子。而且有没有发现，巧儿有些时候，还真有几分像那位林姑娘。”
那自然是像，崔巧儿常会有意模仿林妍。
父亲说：“也是她的造化。”
于是父亲母亲又问崔巧儿自己可否愿意，崔巧儿一听是要去林妍身边，二话不说就点头：“愿意！”
才十一岁的崔巧儿，自然想不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
而现在，崔巧儿也到了十五六的年纪，与林姐姐率部起义、打退犬狄人一样的年纪。可她却清晰地明白了，林姐姐在江北潜龙入海不会再回来，自己却要被困在后宫的高墙里。
崔巧儿下定了决心，跪在轩明面前，说，“禀陛下，臣妾不愿困于后宫。若陛下允臣出宫北上，臣女，有一秘闻，奏于陛下。”
崔巧儿向轩明说了一件事，一件不应再被提及往事、永远不该被揭开的秘事。
轩明听了，额头青筋暴起，捏碎的一角扶手，崔巧儿一度觉得自己会被轩明赐死……
最终，半晌后，轩明道，“你可以出宫，但是不能去江北。”顿了一下，轩明又道，“以朕对林妍的了解，她没有信过你。更何况有这一件事，你就算去了江北，也不会得到她的信任，林妍的眼里，不揉沙子。”
崔巧儿的脸色瞬间白了。
“朕准你入今年会考。”轩明又说，“江北需要人才，你若能过特试，就随这一批士子去江北。若过不了，便死了这条心吧。”
崔巧儿以“染疾”为由出了宫，全力应考。却是时间仓促，特试里有犬狄语，没有人能教她犬狄语，就没能考过，但其他的成绩，都还不错。
轩明把崔巧儿留在了朝中，做了个女官。
正好崔巧儿供职礼部，于是金辉为正使、崔巧儿为副使，代江南去贺江北二帝大婚，也是合宜。
楚奕又忙了起来。
江北有三年大事——定都、合朝、婚典。
楚奕知道，婚典这事儿他得全权操办，妍儿那头是指望不上的，叫她操办她能再问轩明把那件一身晦气的倒霉婚服借出来再穿一次。林妍很是不满，说难道楚奕眼里她就是这么不讲究的吗？楚奕表示怀疑，叫林妍好好歇着，具体操持，他直接找夏莹柳枝安排，林妍只等着出人就行。
楚奕早多少年就开始准备了，婚服也提前问柳枝要了尺码。原本林妍还想着一年时间还要迁都，会不会不够楚奕准备，不想楚奕给她说，“一年足够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说林妍。
林妍真的觉得，成婚这事儿，在楚奕这边，真的是只需要她出个人，就够了。
早就安排的明明白白。
备婚期间冯谦请示过楚奕，毕竟有林妍在江南立后时的风波在，前车之鉴，须得谨慎。何况现在林妍做过车黎王太后、有过身孕的事情在，虽然不是真的，可到底传扬的开，林妍此前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楚奕说，“这样，如果有对妍儿不好的流言出来，能破的就破。若实在破不掉的，咱们也安排人放话出去，说这是女帝立婿，朕不怕，朕的名声好，身世清白，没有与其她人有什么牵扯不清的纠缠。”
——换一个角度，问题就解决了。
冯谦表示也服气他们的陛下。
领命而去。
六月里西北向林妍递了降表，愿向大宁朝称臣。
——趁在林妍与楚奕合朝之前。
然后嘉珑公主，表示她誓死不降楚奕。
这……
嘉珑给林妍和楚奕出了个难题。
林妍觉得嘉珑真的是长进了，能想出这么高的招来，也是绝。
她降林妍，是民族的大义；不降楚奕，是前朝的气
节。
至于林妍和楚奕怎么考虑，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总不能为了嘉珑，这婚不结。
林妍与楚奕商量过，对策也很绝。林妍表示嘉珑公主忠义两全，不失大节，朕感佩五内。故，这个降表，林妍接，但不全接。
她准西北名义上向大宁称臣，封嘉珑公主为桐州刺史，许西北自治百年。甚至表示可以封嘉珑为西北王，朝廷不干西北内政。而后又贬在漠北反叛偷袭中军主账的于英为敬州刺史、封聂洛部族长为甘州刺史，以及松原妘氏二小姐为原州刺史，将自蛇口关之西分作四州八县，脱离朝廷管辖，又以桐州刺史嘉珑公主为尊。
——松原妘氏二小姐，坚定地要脱离松原，她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想那么割裂。妘校与妘夫人、妘绯议过，就把她送给了林妍。林妍也不是很想接手这样一位祖宗，把她请去西北了事。左右妘氏规矩大过天，有望风使盯着，也不怕她把松原的什么东西带出来。
隆德公主与嘉珑公主治下的西北是铁桶一块，可把这样几位背景资历复杂的主官安插过去，起码几十年消停不了。再过一二代人，朝廷富强起来，自然就有了收服西北的资本了。
不必现在开战。
或许是嘉珑记得阿骨打部老族长的那个血咒，心有余悸，她辞谢了林妍与楚奕要封她做“西北王”的提议，又把池家军正式的改了番号——“镇西北军”。
明面上，可谓君臣尽欢。
至于关起门来怎么骂对方狡猾，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定都与合朝是大事，琐事也有不少。
这几年里，阵亡、牺牲的玄同会、函锋营、青衣军的将士很多很多，迁陵安葬、立冢树碑。林妍与楚奕特意去了一趟琬县，为韩辑下葬。琬县有个村子叫“韩家沟”，村子里大半都是姓韩的人家，对了一番对出来几个韩辑的族亲，又命此地主官厚恤。
忙完了阵亡的英烈，就要给活人论功行赏了。林妍这边的还好，楚奕那边的一众老臣旧将都说，“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一天天瞎眼驴子拉磨一般，如今可算能喘口气儿了！”
——这是笑楚奕之前求婚艰难。
传到楚奕和林妍耳中，两人相视，一笑。
楚奕与林妍都是厚待下属的人，何况这些元老们，的确都居功甚伟。
第195章
楚奕那边的不必说,那些年被他压着没日没夜的干。林妍这边的更是忠心追随，放弃了江南的军籍甚至官爵投的江北。都是出生入死没有二话的，林妍与楚奕,论功行赏也没有二话。
——文肃公主墓里搬出来的金银财宝,干脆就给分完了。
楚奕说她真是天下第一的败家子。
林妍摊手说没办法，国库实在是没钱。
宁希1021年,八月。
双帝合朝。
合朝后的新朝延续了林妍的国号。楚奕说林妍人缘好,林妍称帝时候八方来贺,又有庆云祥瑞，比他立国时候腹背受敌的情形好太多了。故而用林妍这边的国号,图个吉利。
楚奕自己没有意见,函锋营的班底也不会有意见,玄同会的更没意见,于是这事儿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就给定了。
尤其是海齐的宰相冯谦,哪儿敢有意见呐。毕竟，他们这陛下,是能说出来“女帝立婿”这种话的人。这一下,真成女帝立婿了。
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九月末，临近婚期的时候,苏辰给楚奕送来了一封信,林妍接了。楚奕忙着与柳枝核对仪程，叫林妍先看。林妍拆信，两行字,又惊又喜，对楚奕喊道，“还要去接个人！少爷你等我回来再成婚。”
把信留在桌子上让楚奕自己看,林妍风风火火地，出宫上马，直奔去了海齐港。
十月初十，定好的婚期！还能等她跑一趟回来？
楚奕也真是服气了林妍。
柳枝觉得苏辰应当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人，没有要紧事，不当在这个时候打扰楚奕办大事。于是走过去拿了信看，然后对楚奕说，“少爷，您的确得等等。妍儿她，去接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