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_烛影斧生【完结+番外】(134)

  但袁侍青背后有总兵扶持,真要做实她的罪名,大抵也没有可能。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兴起一时风浪。

  可黄葭此举以卵击石,势必惹怒袁总兵,惹怒袁、王二人,她要付出的代价也不难想象。

  这件事情结束后,她不可能再留在市舶司,也不可能在福建待下去,甚至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未知数。

  钱本昌眸光忽滞,沉默了一会儿,审视地望向黄葭,“你这么做……到底为的什么?”

  黄葭没有回答,灯火下,她的唇色极淡,像久病之人失了血气,偏又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她执壶斟酒,酒是本地青红,入口绵甜,略带药香,“后日的集议上,我会慢慢提这些事,如果届时,王预诚想大而化之,连带查处漳州港贡物,烦请钱主事高抬贵手。只要您答应,五月头您提的事,我现下就答应了。”

  第110章 大婚前夕 远处鼓山的轮廓隐在雨幕中,……

  酒汤面下沉着两颗梅子,艳红如阳,映着烛光晃动。

  钱本昌看了看盏中酒,又深望了她一眼,举杯尽饮。

  窗外雨丝斜织,江上渔火点点,偶有夜航的乌篷船缓缓划过,橹声欸乃,与雨声相和。

  走出茶楼,街上仍是熙熙攘攘,沿街灯笼在雨雾中晕开一片红光。

  黄葭穿行其间,听着港口传来的角声——

  六月初九,刺桐港舟楫已备,但候玉趾。

  刺桐港,今有总兵士卒驻守,要送一个囚犯安然通过港口坐船离开,以黄葭现在能调动的人事,压根做不到。

  袁侍青为了待嫁,未在泉州留守,可她把控的港口大半守备,也是黄葭无法沾手的。

  如若要重新把控港口,只能对袁家下手。

  而她搬出泉州架阁库搬迁的由头,便是想借着账簿移交的名头,出入福州市舶司,探知监牢明细。

  黄葭仰起头,举目望向天际,远处鼓山的轮廓隐在雨幕中,只余一抹深青。

  但愿这一回,她没有走错。

  ·

  次日,正是王袁两家大婚前的试厨宴。

  日头刚偏西,红漆大门外已挤满了人。

  她拿了帖子,来到府上,由侍从引着,进了二门。

  长条板凳一直从堂屋摆到了天井,满座都是王家的几房宗亲,灶间热气扑来,油烟气直往人堆里钻。

  门廊下,一位穿灰布衫的账房先生捏着礼单,正在喊名,她给了礼金,绕到中庭,见众人正忙碌着,西南角支着铁锅,掌勺师傅脖颈通红,锅里滚着虾油。

  几个帮厨的,蹲在井台边刮鱼鳞,小厮则在一侧甩蒲扇,帮工妇人挎竹篮来回小跑。

  黄葭收回目光,往堂上走去。

  凉风忽起。

  堂屋梁上悬的灯笼被撩开,穗子晃得厉害,在堂下二老脸上落下一片暗影。

  供桌旁,王仲贵穿着一身鸦青直裰,与其夫人都被四围的亲友簇拥着。

  黄葭靠在一旁的墙角,等着见礼。

  等过半晌,堂下人还未散开,她没了耐心,正要向外走去,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怎么只妹妹一人过来了……”

  王凝仪笑着从廊下走来,一身华丽的袍服,光彩夺目。

  身后,几个侍从抱酒坛子过来,穿绿比甲的婢子跟在后面,到了堂下,挨桌分漆筷。

  黄葭依礼作揖,语气微凉,“叔婶去了开元寺敬香,又因大雨没能及时回程,几日前传信过来,只唤我代为见礼。”

  王凝仪微微颔首,“今日的客人太多了,一时也顾不周全,厨子那边快上菜了,你先去坐着吧。”说着,朝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上前几步,手一摆,“您这边请。”

  黄葭本就是客,客随主便,也就跟着侍从入席。

  夕阳斜照,喜字映得鲜亮。

  一段路很长,侍从径直引她穿过了两间正堂。

  她瞥过一眼,堂里高朋满座,八仙桌排得密不透风,一群人正打着官腔高谈阔论,觥筹交错的嬉笑声不止。

  显然,能在这堂里坐的客人,都是官员。

  侍从脚步不停,走到廊下,挑开珠帘,“您这边请。”

  她穿过了帘子,眼见天井里,支着十几张红木圆桌,戏班子正唱《牡丹亭》,小厮端着松鼠鱼穿梭其间。

  宾客皆是一身布衣,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乡里亲旧。

  她正要停步,却见侍从从后面走上前,加快了脚步,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黄葭顿了片刻,只得跟上。

  走过一道影壁,眼见靠墙的门廊下,脚夫挨墙根蹲成排,端着粗瓷碗扒饭。

  一旁两三张方桌摆着,远处传来马厩的腥气。

  一张八仙桌旁,穿麻衫的几十个帮工仆妇挤在一处,正扯着嗓子说话。

  侍从停下脚步,扭头看她,点了点不远处的条凳:“您请。”

  黄葭垂眸,桌上只一壶浊酒,没摆喜糖。

  她坐了下来。

  ·

  夕阳余晖消隐。

  门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桌上也有了些光亮。

  侍从端着漆盘过来,往桌上放下一盘肉燕。

  同桌的帮工仆妇哄笑分食。

  黄葭提起筷子,身侧一位帮工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新郎官今日没露过面,宴席敬酒的是王老爷和王老夫人。”周围人目光一转,窃窃私语起来。

  黄葭夹了一筷肉燕,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又忽地僵住——

  远处的月洞门外,几个侍从走了进来,引着一位身着月白锦缎的公子跨过门槛。

  昏暗的灯笼光下,那人眉目如画,腰间悬着的红玉佩随着步伐,晃成一簇火苗,倒映在她眼底。

  一双筷子“啪”地落地。

  同桌的帮工仆妇诧异抬头,却见方才还从容谈笑的人,此刻脸色煞白,指尖也微微发抖。

  黄葭猛地站起身,只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世兄,韩同勖……

  十年未见,即便看到了背影,她也没敢喊出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只见眼前那月白色的身影轻轻一晃,已消失在回廊拐角。

  没有迟疑,她即刻追了上去。

  穿过乱哄哄的宴席,喝醉的宾客们勾肩搭背地唱着俚俗小调。

  她面上沉静,挤过人群向前走,目光紧盯着那一抹月白身影。

  一直走到抄手游廊的尽头。

  廊下灯笼摇晃,光影斑驳如鬼魅。

  黄葭越走越快,最后几乎飞奔起来,可转过假山,眼前只剩一片漆黑,月光被云层遮住,唯有远处几间厢房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

  她停了下来,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十年了,他还认得出她么……

  韩家早已举家迁徙至北方,他今日为何回来?

  黄葭来不及细想,只快步走向厢房。

  她隔着窗户往里看,一间一间找过去。

  推开虚掩的几扇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堆箱子摆放在里面,像是杂物房。

  此刻,百步外的厢房内,几根蜡烛忽然点亮。

  “让我猜猜,你是为了泉州那个黄主事来,还是为了市舶司监牢里的那个王掌事来?”

  袁侍青上前一步,脚步放得极轻。

  他笑了笑,忽然倾身,躁热混着暗香气扑面而来。

  袁侍青眼睫轻颤,撇过脸去。

  韩同勖抚弄着她的前襟,指尖点在她锁骨上,感受着她的战栗。

  身侧香炉上紫烟浮起,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扭曲。

  “当年事情败露,离开泉州,实是迫不得已,五月回来时,我去到当年的那间铺子,听闻你回去过。”

  袁侍青眼眶忽浮起酸意,右手搭上他的脊背。

  两人搂得更紧,她的手缓缓游走,当触到他的腰际,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劫囚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安排了,”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她故意放慢语速,感受他怦然的心跳,“所以,你是来看我,还是来吩咐我做事?”

  “吩咐……”他忽然顿住,搂紧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衣料,“我只是希望,我说的话,你都能放在心里。”

  袁侍青低下眉眼,不由倾身凑近,失而复得的欢喜涌上心头,任由他将她抱起。

  桌案,随他放下她的动作轻震。

  眸光荡漾间,倒映出他骤然逼近的眼睛。

  蜡烛吹灭后,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她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闻到他里衣暗香被体温烘出的暖意,“想我了么……”这句话擦着他耳垂流出,他骤然握住她的腰,带起两人一阵细微的战栗。

  衣衫褪了大半,韩同勖忽然扣住她手腕,望着她白皙的面颊,“这三年,我常想来看你。”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叹息,热气拂开她耳畔散落的发丝,“但会里的事……”

  “不说了。”她的指甲抵住他的唇,不想听到洪老那边的任何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