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的六艺八雅在这当今时代还派得上用场,甚至有些是非遗项目,但毕竟赚不了大钱。除非银清去搞擦边直播,不然现在社会,太难了。
后座两人以为将银清说的哑口无言,甚至能劝说他不要再啃“姐”。
谁知车刚停稳。
车灯都还未暗下。
银清轻飘飘地问了句:“岑让川,你愿不愿意养我?在我学会现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规矩之前。”
三人顿住。
岑让川侧过脸看他。
银清也在看她,浅琥珀色眼瞳在夜里熠熠生辉:“不会等太久。我会成为让你拿得出手的情人。”
“情人?!”严森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你们……不是表姐弟吗?”
“又不是亲的,你管我们。”银清瞪他,回过头立刻换了副面孔,“让川~愿不愿意嘛~”
“等等。”严森虽然很多次怀疑过她俩关系,但这两人之间氛围明显不对,“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一句话,把银清要说出口的话彻底堵住。
她们没有确定关系,甚至岑让川还会刻意在外人面前跟他保持距离。
白芨恨不得把一次性塑料盒打开,就在车里边吃宵夜边围观这三人的爱恨情仇。
压力转移。
岑让川目光躲闪,把前照灯摁灭。
呼吸声清晰地在车内响起。
甚至连同窗外的说话声。
“我……”岑让川清楚自己今晚跑不掉,想了又想。
她没有说话,却伸手抚上银清因为紧张在车中间置物盒上攥紧的拳。
哪怕车内昏暗,却仍有光源。
严森望着她的动作,胸口像是翻转的沙漏,慢慢空下去。
他没有谈过,不明白这种渐渐袭上心头的疼痛究竟是什么。
是身体出问题?
还是……被拒绝的难过?
“那个,其实他不是我表弟。”岑让川先澄清二人关系,“抱歉,瞒你们那么久。但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的关系。那个时候,我和他还不熟,所以找了个借口。现在……我们……”
“是什么?”白芨双眸晶亮,满脸兴奋。
与一旁的严森形成鲜明对比。
“咳。”岑让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略略紧张地看着银清问,“那什么,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从来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安排好的道路。
已经定格的人生。
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身份。
哪怕他问过千次百次,倒贴得没脸没皮,都成了笑话。
她还是在这刻问他。
你愿意吗?
银清玉色容颜因为她这句话,多日来未曾被滋养而显得略微憔悴的脸色立时跟打了珍珠粉似的,泛出温润薄光。
连同那双琥珀珠般的双眸,水光潋滟,如夏日池塘,波光粼粼。
不等他说出那句我愿意,严森像是突然从噩梦中醒转,摸向车把门,语无伦次地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不是……夜宵要凉了,我们下车吧,凉了不好吃。”
“诶,严森哥,等等我。”
未成年留这也忒不合适。
电灯泡可以有两个,但不能只留她一个。
白芨也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跟上严森步伐。
“你和他说清楚。”银清蹭过来,搂住她的肩。
香气随着他的情绪起伏变得愈发浓烈,在她望不见的地方,眷恋与绝望拉扯,他眼中忍不住泛出水色,却控制地死死的,没有落下来。
“我只给你一小段时间,你和他说清楚。不许他再缠着你,不然……”
“我知道,不然醋缸子要翻了。”岑让川揉揉他柔顺的发,不小心把他簪子弄掉了。她不会簪发,琢磨半天只簪出来个丑兮兮的形状。
“知道就好。”银清往她肩膀上轻咬一口,“赶紧办完事回家,我先回去等你。”
“不是,你不盯着我?”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白芨出事那天晚上,你和严森去学校途中遇到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我把他杀了,尸体还新鲜呢,我得处理干净。”他说完,跃下车。
被她随意簪起的长发散落,莫名有几分凌乱的暧昧感。
岑让川却被他的话惊得背后一凉:“等会,你杀的是分身吧?!”
“不然呢?”他没管自己头发,回头奇怪瞥她一眼,“你不是告诉过我,现在法制社会不能随便杀人吗?放心,我已经研读律法,不会被判刑的。”
我真谢谢你。
岑让川无语,心想现在宅子里究竟有多少具尸骨?
现在光她知道的就有两具,银清没告诉自己的还有多少?
他现在身体感官一天比一天好,活蹦乱跳的,但总有心事萦绕在他眉眼间。
岑让川知道他在忧心的事,可他嘴上不说,心防却比谁都重。
他只跟自己说金库的事,却从来不提埋葬他的地库和棺椁,只有在他想杀她时才提起过。
自己现在跟他提,银清估计不会同意,大概率会拿其他话搪塞过去。
她下车,双手插在风衣袋子,静静目送他离开。
目光是能被感受到的。
银清隔了老远,几乎快到桥头才转身,用唇语对她说。
快点回家。
曾对他来说是牢笼的老宅,因为有她存在,成了家。
她们的家。
岑让川胸口酸涩蔓延,像舔了没成熟的酸橘子,皱巴成团。
她点点头,朝药堂方向走去。
严森站在透着暖融融光线的门口等她。
白芨收拾好柜台,和岑让川交代几句自己入学后要去班主任家住,一个月回来一次,让她不用太担心后拿着她那份夜宵离开。
小孩太过懂事容易招人心疼。
岑让川揉揉她脑袋,说:“那你回家吧,开学那天我再带你去学校。”
“不用了。”白芨用食指挠挠脸,“严森哥会带我去的。”
岑让川惊讶看他:“你认真的?”
严森心虚地移开目光:“我、我现在车技进步很多……”
“……乖,还是姐带你去。”
司机中途换人。
白芨也不敢多问为什么,只知道严森看起来格外不靠谱。
夜风吹过三人头发,等白芨消失在巷子转角,两人才往反方向走。
严森打开夜宵,是萝卜牛杂。
一个碗,两根签子。
他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扎块萝卜后把纸碗递给她。
岑让川没有觉察,扎条豆腐卷,慢慢咀嚼。
牛杂香气在口中蔓延,鲜甜汤汁肆流。
河边路灯撒在她们身上,不过几秒又黯淡走入暗处。
鹅卵石在软底鞋下映出些许形状,凸面被磨得亮晶晶的,像停留了流萤。
岑让川咬着签子望向左侧河边芦苇荡下,五颜六色的发光鱼漂在河面起起伏伏,钓鱼佬在冬日也岿然不动,守在河边等待野鱼上钩。
远处狗铃铛声传来,傻乎乎的田园犬结伴搭伙路过。
岑让川率先打破沉默已久的局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牛杂梗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严森猛捶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第106章 树下金库 这是他好不容易盼来与她独处……
这是他好不容易盼来与她独处的时间,差点被牛杂搞砸。
努力把喉咙里的肉块咽下,他扶在桥栏石柱上大口喘气。
岑让川绕后,甚至拳头已经抵住他腹部,正想着海姆立克里下一步骤,就听到被她环保住的人发出声音。
“好!好了……”严森忙提醒,“咳咳咳……”
“你真行,要真被牛杂噎死,明天报纸就得刊登。”岑让川放下心来,忙给他背后顺气。
严森缓了缓,等到呼吸平复,已是咳得满脸通红。
两人又静默了会。
眼睛同时望向桥下芦苇荡里飘出的一只萤火虫。
镇子上原生态保持得很好,在大城市不常见的东西反倒在这变得稀疏平常。是以两人都没把萤火虫当回事,各怀心思想着怎么开口。
严森今天穿着单薄,为了帅气,他每天都在尽力捯饬自己,想要在各个与岑让川偶遇的时间里保持形象。
本就不差的底子经过一段时间敷面膜擦精华又学了点搭配,现在终于把自己打扮地像下一秒就会爆开拉链让看腹肌的男菩萨。
岑让川瞥眼冻得微微颤抖的他,默默叹口气。
自己真是作孽,明明什么都没做,姿色也没达到一见钟情的标准,偏偏就无意中伤害一颗少男心。
“坏女人……”
她耳边响起银清曾经的嘀咕。
坏就坏吧。
岑让川自恋地想着,自己就是这么魅力无限。
但实在担心他感冒,她拧开风衣纽扣。
解到第三颗扣子时,她听到严森的声音被风吹得带着些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