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邱枫晚离开后,祝岚衣在餐盒的底层找到一处暗格,里面放置了几张绿川纸和笔墨。
远处,她听到了信鹰展翅的声音靠近。
第72章
客栈里,少煊的眉头紧锁,在脑海中快速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
“但奇怪的是,游云归突然要与她成亲,而且照她逃婚的行径来看,这并非是她自己的意愿。”
律玦的筷子随意在碗中拨弄了几下,回忆着最近一次和祝岚衣联系已经是三年前,他不知道游云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不够了解祝岚衣。
——他们的关系,无非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祝岚衣也确实为他传递过许多重要消息,而且她是游云归身边很亲近的人,或许真的知晓了他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也说不定。
成亲,或许是他捆绑祝岚衣的方式。
那祝岚衣到底知道了什么呢?
而且,那封送到西州南苑的绿川纸,应该不出他所料,的确出自祝岚衣。
但她明明知道绿川纸在中都,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云绘宗,那么她还毫不避讳地使用,只能说明她现在别无选择。
联系她现在的处境,莫非是被游云归禁了足……
“阿玦?阿玦——”少煊拍着律玦的大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三个人的智慧总比你一个人脑袋灵光。”
炽觞夹了块肉放进自己嘴巴里,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我只是在想西州南苑收到的那封信。”
律玦回过神,倒是如实将自己的心绪吐露。
“你觉得是这位祝岚衣姑娘在暗中帮助西州度过难关?”
少煊一手摸着耳垂,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律玦点点头,垂落视线,尽量集中注意力思考。
“我的想法是,那两封绿川纸写的信出自两人之手,甚至是同一处,比如云绘宗。”
“那寄给盛家老爷的那封,便是游云归明目张胆的威胁,而西州南苑的那封,则是解毒之法,两者用意相对。”
“而恰好,亲近到能知晓游云归的动向和行迹,大概也只有云绘宗内部的弟子们,但又要与游云归站在对立立场——从她逃婚的行为来看,这位祝姑娘刚好全部符合。”
“你就这么确定,绿川纸就必定出自云绘宗吗?”
炽觞眼神狡黠地望着律玦,仿佛瞄准猎物等待狩猎的猎首。
“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还能不清楚绿川纸在中都的地位吗?”律玦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少煊,“那位祝姑娘使用绿川纸,同样也会有在游云归面前暴露的风险,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或许她更看重西州无辜的生命吧。”
还没等少煊开口,一边的炽觞就插了话。
“我觉得还会有另一种解释,”炽觞突然笑了,“这会不会是一种信号呢,告知她在西州的同伴,她被禁锢云绘宗,亟需解救。”
面对炽觞的试探,律玦却面不改色地接过他的话,继续分析:“有道理,毕竟绿川纸很有限,甚至指向性非常明确,她在赌时间……”
他的视线毫不退缩地迎上炽觞的审视,淡淡一笑,语气里全然没有慌乱之意。
“她逃婚失败,被加倍防范,肯定要寻求其他可能——要么靠别人相助,要么用更重大的事情,吸引游云归的注意力……”
炽觞本想继续给律玦设圈套,但隔壁桌突然簇拥了许多百姓,窃窃私语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声音越发嘈杂,直接干扰了三人的分析。
律玦和少煊对视一眼,总觉得事有蹊跷。
而炽觞早已自来熟一般坐到了旁桌,跟百姓们融入到一起,勾肩搭背着问问这位兄弟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呢?前几个月云绘宗的大弟子,游宗主的爱徒莫名死在西州,那人名为唤玶,可是咱们中都宋家的独子!”
“这我知道啊——”炽觞顺手在他们的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一把,继续道,“那游宗主不是大怒,直接杀到了西州,想抢回大弟子的尸体,再好好教训西州一番吗?”
“哎呀,这位兄弟,你有所不知——”
那人一脸骄傲地讲述着,绘声绘色。
“游宗主受众人敬仰,岂会独爱这一平平无奇的弟子,我们都觉得……游宗主是看上了那大弟子背后的家业!”
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特地压低了声音。
“这不,果不其然!”那人眼神将围观人员扫了一圈,神秘兮兮道,“听说游宗主前去西州,根本不是为了给唤玶报仇,他盯上的是传说中神力无边的山神心脏!”
“他神采奕奕地回了中都,还大张旗鼓地要迎娶云绘宗唯一的女徒弟,丝毫不见对大弟子惨死的悲伤,而且他那尸体到底现在都还没找到呢!”
那人说起来也有些愤愤不平,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不过也能理解,有权有钱的宗主,自然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哭天抢地……”
“那女弟子我见过一次,真是绝色美人啊……”
他说着,嘴边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讲重点。”
少煊听不下去他在自己那肮脏的脑子里胡想八想,便一个胳膊肘装作不经意地打到了那人的后颈,差点没让他背过气。
那人刚想发火,却见少煊比那想象中的云绘宗女弟子更貌美,瞬间变了嘴脸。
只是还没等他张嘴,律玦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直接与少煊十指紧扣,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同时凶神恶煞般盯着那人。
那人见状便不敢吭声,回过头清了清嗓子。
“刚传出来的消息,唤玶的父母,背后的中都宋家,怒不可遏,将游宗主的丑事全捅了出来!”
“他格外疼爱小孩子,不分男女,只求眼缘……”
那人笑得猥琐,看那副表情,就知道他脑袋里在幻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错,就是你们能想到的那种疼爱,他不去花楼,却比花楼更先接触到新鲜货色,养在他的云绘宗……”
后面的话少煊实在听不下去,便拉着律玦出了客栈,决定今日不再留宿此地。
炽觞忍着恶心勉强将他灵通的消息听了个遍,便给暗地里的小鬼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狠狠教训教训这个人,速速去追先离开的少煊和律玦。
“阿煊——”
律玦被少煊拉到离客栈好远的地方,叫了好几声少煊才住了脚。
两人刚站稳,少煊突然伸出手将律玦的两只耳朵捂住,灵动的双眼满含深情地望着他。
“把刚才的污言秽语通通忘掉。”
律玦微微一愣,瞬间便明白,少煊是想起了两人相识的缘由。
——牙行的拐卖未遂。
他轻柔地将自己的双手覆上她的,用指腹轻轻揉擦着少煊冰凉的手背。
“我只听你的话。”
见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律玦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
“这世间本就像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既充满诸多混杂的漂流物,经年沉积,污秽不堪,又总有一派澄明和蔚蓝,而你便是后者,纯净而透亮,所以理解不了别处的肮脏。”
律玦将少煊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颈窝,语气温柔。
“不过没关系,这些你都无需理会,我不会让这些污秽脏了你的裙摆。”
少煊缓缓抬起手,环抱在他的胸膛,轻声道:“我们去救她吧,祝姑娘。”
律玦皱了皱眉,他对祝岚衣多少还是心存戒备,怕少煊的心软会落入陷阱。
“刚刚我们所言皆是猜测,仍不能排除这是游云归用祝岚衣设下圈套,引我们上钩的可能……少煊,我们或许正一步步如游云归所预料的那般接近真相。”
可少煊却摇了摇头,坚定道:“不管是不是圈套,祝姑娘受制于他总是现实……再加上游云归那种令人生恶的癖好,即便是危言耸听的谣言,我们也不能让弱小的女孩子受如此屈辱,用她的尊严作赌注。”
虽说律玦并不了解祝岚衣,但他深知,她并非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
只是刚刚炽觞的话也提醒了他。
——祝岚衣知道自己身处西州,而云绘宗之外,能够帮助到她的人,或许就是自己。
绿川纸,万一正是她传递给自己的信号呢?
他不想带少煊涉险,但她生来对弱者和女孩子的疼惜,让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正当他犹豫该如何应允少煊时,炽觞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他靠在一棵大树上,环抱着臂膀干咳了几声,试图吸引这一对正抱得甜蜜的小情侣。
“咱们还有正事,谈情说爱可不可以先放到一边?”
炽觞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丝毫没有放手的架势,便干脆不在意地走到他俩中间,瞪着他们。
“消息打探到了,二位有何高见?”
“阿煊想去救祝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