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觞挑挑眉,心里嘀咕着这毫不客气地直呼大名,有点不像律玦平日的模样,但也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没有挑明。
“很好,那计划呢?横不能硬闯云绘宗吧。”
少煊在律玦怀里抬起头,一脸正经地交代着:“你去查查祝姑娘现在身在何处。”
而律玦在旁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炽觞也瞪大了双眼。
“我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搞得到的好吧……云绘宗宗主的新娘子,我上哪儿给你们偷去。”
炽觞扭了扭头,满脸无奈。
“我还是认为解救祝岚衣有风险,她毕竟是云绘宗的人,我们不能确定她是在配合游云归演戏,还是真的被他强娶。”
律玦理智地分析完后,又垂眼看了看怀中的少煊,话锋一转。
“只是阿煊不愿意用祝岚衣现在的处境打赌,即便是游云归的陷阱,我想,我们也总能有方法脱身。”
炽觞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你们对自己的能耐还真有信心。”
少煊突然一脚踹在炽觞的小腿肚上,皱着眉催促:“你别废话,有什么鬼主意赶紧说。”
第73章
“这次我跟这小子一个顾虑,所以我觉得,你不要着急抢新娘子,不如趁着夜深人静,先去跟她聊聊天。”炽觞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继续道,“我呢,确实也有些本事,刚刚从众口之中,探听到祝姑娘现在并不在云绘宗中——”
“游云归打算大操大办,不止要在云绘宗内张灯结彩,但是祝姑娘似乎和家人失联已久,游云归便决定在中都最豪华的客栈接亲,由云绘宗弟子看守着。”
“不过我觉得游云绘宗那群生瓜蛋子对我们来说根本起不到阻拦的作用。”
炽觞沾沾自喜地评价着,还特意看向了律玦。
而对方眼里却只有少煊,他只好泄气道:“所以二位,意下如何?”
少煊与律玦默契地同时看向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客栈之内的某间客房里,祝岚衣正呆呆地望着窗边,可是窗户紧闭着,她什么也看不到。
几天前,她用剩余的绿川纸写了一封信交由信鹰,让它送往唤玶的老家。
她知道,绿川纸代表着什么,但同样的,也增加了这封信的可信度。
而唤玶的父母狗急跳墙,定会与游云归玉石俱焚。
他们做的那些肮脏事,终归得见天日。
因此,她似乎不怕了。
即便游云归知道是她在捣鬼也没关系,她只想拖延游云归与她大婚的时间。
——唤玶的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将事情闹大,想必即便是在世人眼里“德高望重”的云绘宗宗主,也要苦恼好一阵子。
到时候律玦也该回中都了,如果他能出手相助最好,若是不能,她或许也可以趁乱逃走。
虽然她心底事还未全部完成,但忍辱负重许久,她也并非毫无收获。
在夹缝中生存已经成为她的日常,她没什么可担心的——其实她只要再等等,再等等。
可嫁作游云归的妻子,实则难以忍耐,这是精神的折磨,不止于□□的疼痛,她不想被操纵、被框定,她不想冠上“游云归之妻”的名号,她不想再与游云归有关。
正在她沉浸在飘飞的思绪里时,另一个方向的窗户突然被打开。
——虽然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她察觉。
估摸着此时也是时候了。
“祝姑娘,听闻你不日大婚,我们久闻姑娘美名,特意来贺喜。”炽觞走上前,见她一身红装,皮笑肉不笑道,“不过,祝你新婚快乐,会不会不太符合你的心意?”
祝岚衣的视线在三人面前扫过,神情之中淡淡地流露出一丝戒备和恐惧,即便是对上极为熟悉的律玦,她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特殊。
她知道律玦的身边有其他人在相助,也料到若他们一同前来,而且依照律玦的个性,他绝不会袒露两人曾是旧识,甚至是同门。
——毕竟他的身世,自己也不愿意提起。
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在少煊和炽觞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招致他们的怀疑,以免破坏了她之后的计划。
而这位炽觞,虽然并未听说过他的名号,印象里也该是没什么见过面的机会,可是不过是瞬间的扫视,却让她觉得有些面熟。
少煊正觉得炽觞废话太多,会惊吓到这位准新娘,想要安抚解释一番,只是刚要开口,便听祝岚衣先微笑着询问起来他们的来历。
“三位是?”
“近来游云归的真实面目被戳破,众说纷纭,我怕你委身于他是受了委屈,想来看看你的情况,需不需要我们帮你逃脱他的魔爪。”
少煊打量着祝岚衣的模样,越发觉得她一弱女子被游云归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可怜。
祝岚衣听罢没有露出看到希望的明媚表情,只是悲凉一笑,言语苦涩。
“帮?如何帮?他是云绘宗宗主,普天之下,谁能奈他何?”
一旁的律玦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却不为所动,他知道祝岚衣能在游云归手下完好无损这么多年,靠的绝非她的美貌和游云归仅存的善念。
“我们已知晓你向西州投放幻茱草,企图残害西州无辜百姓——此事,你作何解释?”
祝岚衣这才抬眼正视律玦。
几年不见,他越发英姿飒爽,举止谈吐间都有少年此时该有的气度,与当初被赶下云绘宗的瘦弱少年截然不同。
——真好啊,独自闯荡西州,立下“玉侠乐郎”的名号,自不是浪得虚名。
“是我做的,宗主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祝岚衣手中攥着自己的衣裙,声音颤抖。
“既然你们已经调查清楚西州中毒之事,想必也清楚那封寄去西州南苑之信的存在吧……这是我能想到唯一补救的方法了。”
“你是他身边亲近之人,可知晓游云归谋划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炽觞环着臂,戒备地询问祝岚衣。
“原来你们今夜到此,只是想从我嘴里探出宗主的秘密,根本不是为解救我的困境而来。”祝岚衣自嘲一笑,“那何必不开门见山呢?我无依无靠,不需要给予我多少虚假的温情,反而,直面的目的更让我心安。”
少煊见她落寞的神情,不由上前几步,愣是两人眼疾手快也没拽住她。
“祝姑娘,你不要误会,我们确实是担忧你的处境,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律玦和炽觞对视一眼,心下以为直接将祝岚衣带离委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能仅凭她一面之词和刻意的演技让三人莽撞行事。
会意后,律玦拉着少煊借口离开,而炽觞留下与祝岚衣周旋。
三人连夜赶路直接夜闯祝岚衣被禁足的客栈,没顾得上休息,也还没来得及回鹤梦潭。
律玦怕少煊肚子饿,干脆找了家当年吃起来还不错的夜市小摊,先填饱肚子再说,路上顺手还给她买了个大糖人。
“是少煊姑娘……还有律玦公子啊。”
几年不见,律玦变了不少模样,愣是让老板娘没太敢认,但少煊在身侧,又很笃定地笑着迎上去打招呼。
“还是老几样吗?”
少煊笑着点了点头:“那麻烦啦老板娘。”
律玦从筷篓里择了两双筷子,递给少煊其中一双。
“这家老板娘还是像以前那么热情。”
“那是自然——”少煊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撑在脑袋上点点头,“我偶尔来照顾她的生意,见你不在,还总会问起你。”
律玦没吭声,许是每每提到两人分别的三年,都会让他心有亏欠。
“这世间有许多东西都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改变,但总会有珍贵之物坚不可摧。”
少煊见他神情落寞,将手指伸到他面前敲了敲,另一手便接过小二送来的笼屉。
她双手捧着笼屉从律玦的鼻尖闪过,稳稳当当地放在桌面上,两眼直放光。
“比如这热腾腾的小笼包,永远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律玦见她对这小笼包一脸期待的模样,不禁嘴角微微一扬,也不想再摆着一张严肃的脸破坏气氛。
“沾点醋吧。”
说着,便取了一个小碟,倒了些老板娘独家秘制的醋汁,像以前一样用筷子插在小笼包中央,将其一分两半。
热腾腾的白气随之冒出,律玦便将其中包括肉馅的一半放在少煊的小碟里晾着,自己则夹起了另一半包子皮。
“小心烫。”
他还不忘如此叮嘱着。
少煊自然地夹起自己碗碟中的一半包子,放到嘴边吹了吹,便直接塞进了嘴巴,嘴角的笑意完全掩盖不住,心满意足。
“说点正事?”
少煊腮帮子鼓鼓的,嘴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瞪着双大眼睛望着律玦,发音还含糊不清。
“等你吃饱再说不迟。”
律玦满眼宠溺地用手帕给少煊擦了擦嘴角蹭到的醋汁,视线落到她亮晶晶的嘴唇上,有些脸红地错开脸,又招呼小二再来两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