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嗽两声答:“对,忘了和你说,我们暂时可能出不去,因为刘二娘的两魄未寻到。”
气喘吁吁赶上来的王贵说道:“看吧小李,我就同你说她舍不得十两银。”
李玄度无视王贵,问:“你染了风寒?”
苍清答:“嗯。”
又沉默。
李玄度心生烦闷,她平日里话不是挺多的吗?
叽叽喳喳像冬日在雪地觅食的可爱小家雀,又像夏日不停歇的悦耳蝉鸣。
怎么不爱说话了?
所以他又问:“你现在住哪里?如果没处去,可以住我……”
她答:“招财客店。”
之后继续沉默。
祝宸宁将卖目郎收进葫芦里后,打破沉闷,主动解释道:“这里是个鬼域,世间鬼域无数皆是魑魅魍魉,正常来讲,鬼域和人间相叠却不会有交集,只是襄州城的鬼域不知为何出现纰漏,与人间有了交集,凡人若是不幸踏足,性命堪忧。”
苍清补充:“刘二娘之所以缠绵病榻神智不清,正是被卖目郎迷惑,用灵魂做交换买了眼珠,所以三魂七魄丢了两魄,刚刚得知这魄已被卖货郎做买卖时用掉,眼下不知在何处。”
李玄度心道:怪不得她师兄第二日也没来冥器铺,大概就是来寻她而后也无意间闯入鬼域。
但他只问:“刘家二娘买这么恶心的眼珠子做什么?”
“她阿婆眼睛不好。”王贵挥着手中捏了一路的鸡毛掸子解释,又一脸爱慕痴汉,“二娘真是个有孝心的好姑娘。”
众人默契地转开脸。
王贵脸皮厚无知无觉还问:“小李你怎么也进来了?”
李玄度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我来寻你。”
“小李你人真好。”王贵露出极为感动的眼神。
“你今日未发月钱。”李玄度面无表情。
王贵面露扭曲,“为了二两银,你至于追来这里吗?”
李玄度答:“至于。”
二两,招财猫要卖十张符纸。
苍清听不下去,打断他二人的对话,“此处随时都会出现鬼怪,李郎君这银棍是武器,你可以拿它防身。”
“武器?”
“嗯,李郎君没觉得它特别特别长吗?”
李玄度用手摸着棍上的花纹问:“那它有名字吗?”
“打狗棍。”苍清答。
李玄度夸道:“好名字。”
王贵翻白眼:“小李,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李玄度说得一脸真诚,又问:“那……娘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苍清,苍生安宁的苍,清风明……清风的清。”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道:“清风明月的清,好名字。”
苍清不应声,只说:“王贵,你来替李郎君牵着棍。”
李玄度:“我觉得苍娘子牵着比较有安全感。”想了想又补充:“或者……你大师兄也行。”
苍清将棍递给祝宸宁,与另外二人解释:“这条巷子永远是黑夜也永远走不到尽头,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到剩下的魂魄,再想办法出去,我已经三日未吃饭,就算我还能撑,时间一久王贵绝对撑不下去。”
若非她拿回了货郎包和月魄剑,三日勉强吃了些强体魄的丹药,都撑不到现在,但也已经饿的不行,撑不了多久。
“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到这些民房里,一家一家搜,我大师兄带着你二人守在路上找出路,也以免又有凡人进来,我一人去搜。”
说完转身欲走,脚下忽而传来剧烈震感。
苍清止步回身,面露惊恐。
路尽头无数攒动的鬼面人头,往他们这处而来。
第206章
“阴兵?”祝宸宁脸色也在瞬间变色, “它们的出现代表这个鬼域即将要与人间融合。”
苍清面色惨白,“那人间岂不是会有一场浩劫,襄州的邢妖司干什么吃的?!”
阴兵前进的速度极快, 来不及多想,祝宸宁松开银棍, 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个法阵勉强阻上一阻。
又拉过在一旁吓呆了的王贵,飞奔进巷子里的民房中, 抬脚踹开院门。
“躲!别让他们找到!别让他们碰到身体!”
苍清也拽住李玄度的手, 跟着往民房里跑,语气急切,还有点抖,“别松手,跟着我!”
一路狂奔,不忘提醒, “小心台阶。”
脚步不停, 拉着人穿过院子往内屋而去,与祝宸宁他们同院不同屋。
进了屋把门关住, 搬过书橱抵住门。
她急急说道:“你快躲床底下去!”
忽而想到他看不见, 又上前拉过他的手,带着他去躲,但这家的床太低,李玄度进不去。
她只好将衣橱反过来对墙,只留了能进人和关门的缝隙,把他往衣柜里推,“你进衣柜里,一会我把橱柜门对墙贴住, 我去床底下。”
李玄度拉着她一起进了橱中,护她在怀里,反手摸到门关上,轻声说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在门口。”
门口应景地传来“砰砰砰”砸门声,盖过了苍清狂跳的心脏“砰砰砰”声。
二人注意力全在门口。
她的脸贴着他的前胸,习惯性的紧紧抱住了眼前人的腰。
这回他没有推开她。
许久,砸门声才退去。
他问:“你很害怕?”
“嗯。”她声音放得极轻,“你知道城破时会发生什么吗?”
他答:“烧杀抢掠?”
“对,阴兵也是兵,鬼域里的鬼物妖邪见了它们都得躲。”
“那确实该怕。”李玄度在心里又问了一遍自己:小李,你怎么还不害怕?
苍清轻声说:“何况他们是鬼啊。”
“鬼怎么了?”
“我怕鬼。”
“道士怕鬼?”
“道士还怕雷呢!”
他挑眉,“怕鬼怕雷还做道士?岂不叫人耻笑?”
苍清:“……”
这人骂起来真是连自己的都不放过。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耻笑’二人组,还是关心下眼前的生死吧。”
话音刚落,砸门声再起,比之前更重,更猛。
苍清手都在抖,即使是之前的小师兄,都不一定有把握面对如此多的阴兵,何况他现在还把自己当小伙计,万事不知。
薄薄的房门终于被砸开,抵着门的书柜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重响。
苍清的身子跟着跳了一下,立时压低声说道:“屏息。”
李玄度双手撑着柜板,凑近她耳边安慰:“我挡在你身前,要死也是我先死。”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觉害怕,明明听见屋中至少有三个阴兵在搜寻。
其中一个已经凑到柜门前,正用鼻子嗅问,连带着传来一阵阵极重的腐臭味,让他忍不住低头往雪松香气边凑近了些。
阴兵腐烂发青的手摸上柜门。
苍清紧张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缓慢小心地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月魄剑给你,打狗棍归我。”
月魄剑和他心念合一,关键时刻能护住他。
话音刚落,柜门被打开,阴兵挤进了橱柜与墙的缝隙中。
苍清立时将挡在她身前的李玄度往右边一推,抢过他手中的打狗棍,一下敲在阴兵头上,又戳在它残破的身躯上将它推出缝隙。
因为手抖得厉害戳歪了,打狗棍骨碌一滑,穿过阴兵破败的腹腔。
一下拉近了她和阴兵的距离。
若是被阴兵碰到,也会变成这不生不死没有灵魂的东西。
她快速后退,抽出打狗棍,再次击向阴兵,又喊:“月魄!”
月魄剑从她的腰间出鞘飞到了李玄度身前,发出阵阵蜂鸣。
李玄度循声定位,本能握住飞到他眼前的月魄剑,走出橱柜,剑锋在瞬间朝着怒吼而来的阴兵划过去。
她说得那句话“棍给我,剑归你”听着极为熟悉,似在哪里也听过。
可到底是何时听过呢?
来不及多想,肌肉记忆已经让他做出最正确的反应,飞身而起,听声辩位,抬手间劈开屋中三个阴兵的身躯。
耳中只听见阴兵“扑通”倒地,以及滋滋化烟之声,还有苍清极轻声地夸奖:“玄郎天下第一帅。”
李玄度勾勾唇角,重新落地,却因不熟悉屋中景象,帅不过三秒,踩在倒地的书柜脚上,身子被绊得一歪,以剑支地,结果戳在书柜边。
剑一滑,他趔趄。
在不发声的死物面前,他才像个瞎子。
苍清扶住他,“小心。”
他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来不及回应,院中传来低沉的吼叫声,像是破了嗓子,只能靠腹腔烂肉相磨来发声。
“院中还有数十个,不引来更多的话,应该能解决。”苍清转至他身后,二人背靠而立,“杀出去吗?还是关门等他们撤去?”
李玄度心中无惧,自然不关心院中有几个阴兵,只问:“你和你小师兄从前就是这般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