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什么急事儿吗?”冯樱见那人急的满头大汗,心里也跟着慌乱。
“我这一会儿还要出去,怕是不能在这里等他,请姑娘帮着给他带句话,就说‘水高浪急鹞子南飞,东珠离蚌让他多加照应’,我有要事在身就有劳姑娘了。”
“唉,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冯樱想要喊住那人问个清楚,可对方显然是着急赶路,话音落下人也出去了两三步远,冯樱倚着门看着那人拐入巷口消失不见。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那个她最为熟悉清冷的声音响起,冯樱赶忙回头看过去,“刚才有个人来找你,刚走。”她指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霍彦青皱眉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巷子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呢,“我知道了。”
他手里拎着菜篮子,显然刚才是出去买菜了,冯樱跟着他进了院子,随手关上院门。
“那人似是急着要走,没等到你就说让我给你带句话‘水高浪急鹞子南飞,东珠离蚌让你多加照顾’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霍彦青闻言猛然转过来头看向冯樱,一时他目光带着薄怒和复杂,冯樱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怯怯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
这件事像是一滴水入了海,很快冯樱就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霍彦青听完这话也没说什么做什么,她自然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有过一日,两人也都没有出门,“爹出门已经有三日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到凤阳县了吧?”冯樱坐在堂屋里翻看着账本。
霍彦青坐在她对面,看着从书院里借来的舆图,冯樱看了一眼并未看懂,也就失去了兴趣。
她问完霍彦青也没有应她,这样的情况她早已习惯,这人本就是这样,所以冯樱也从未期待过他的答案。
看完账册她收拾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又在看书,她心头生出几分疑惑,“书院的假还没有休完吗?如今也不是年节,怎么突然会放假?”
“还没有,一共有七日。”霍彦青目光落在书册上,神色淡淡的回应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书页,随后轻轻的翻过。
这再平常的不过的动作,可那修长骨瘦的手指竟然看的她心头猛跳,脸颊也热热的,若不是怕惹恼了霍彦青,冯樱恨不能握在手里把玩一日。
她甚至会想象着拿手握着她手的感觉,想到这里冯樱耳朵都开始烧了起来,心跳声太大,她担心被霍彦青听到,抱着账册忙起身朝着屋里走去。
“我有些困了,先回去眯一会儿,有事儿就喊我。”
“嗯。”他目光留恋在书页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味道。
对此冯樱丝毫不恼,她如今心虚的厉害,巴不得霍彦青注意力都在书本上,她红着脸抱着账册躲进了屋里。
“咚咚咚——”冯樱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院子里想起来敲门的声音,半梦半醒的她甚至听到了董明的声音。
“丫头!出事啦,丫头……”冯樱睡眼朦胧的听到那人大喊着,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到霍彦青似乎在和谁说话。
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最后停在她的房门外,“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冯樱,快些起身,船帮在水上出事了!”
起初冯樱还没有反应过来,船帮出事和她有什么关系,这不应该赶紧去报官吗?
可随着霍彦青清冷严肃的声音再次想起的时候,她终于清醒过来,她爹就是搭着船帮的船。
想起来之后她赶忙披上衣服下地,打开房门的时候,对上霍彦青清冷中带着担忧的目光,心头一空,“你是说我爹出事了?”
霍彦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董叔刚才捎信过来,有船帮的人回来报信,说是在运河上遇到了土匪,船沉了……”
“什么?!”本就是刚睡醒,身上还有些软绵绵的,听到这个消息后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幸好霍彦青一把握住她的肩头,将人提了起来,这才没让她摔一个狗吃屎。
“他们现在在哪里?我爹呢?他们有说我爹的消息吗?会不会……会不会我爹没事儿呢?”
霍彦青看着她血色尽退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你快些收拾一下,咱们去衙门口看看。”
缓了一下,冯樱强打精神,换了一身衣服,随手拢了拢散开头发,鞋都没有穿好,就急忙催着霍彦青出门,院门外董明还等在外面。
“这次搭船的人不少,如今也都去了衙门口,咱们快些走吧。”董明看着人出来,赶忙催着二人快些走。
冯樱一路小跑着奔向衙门口,霍彦青和董明跟在她身后疾走,三人到达县衙门口的时候,已经又不是人都在等着,甚至还有好几位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听到她们的哭声,冯樱也红了眼圈,她挤进围在门口的人群里,看着跪在大堂上的人,腿一软往后倒退一步。
报信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水,头发散乱着,他身上遍布着血口子,血顺着水滴一路蜿蜒落下,在那人身边汇成一滩血水,若不是有衙役搀扶着,这会儿别说是跪着,只怕坐都坐不住。
只闻大堂上县令老爷问道:“除你之外可还有生还之人?”
那人虚弱的摇摇头,声音细弱如丝,“回大老爷,草民当时昏迷掉落水中,被当做死尸才逃过一劫,醒来时水面上已经没有船了,但漂着几十具死尸,河水都染了血色,草民高呼过,那些人都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话一出,衙门外的人泣不成声,更有年纪稍大的妇人昏厥过去,冯樱腿一软身子朝着地面倒去,一只手突然从她的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身,“别怕,或许那人只是没有发现其他生还之人。”
霍彦青这话也只是安慰她,冯樱又岂会不知道,周围山里有个土匪窝子大家都晓得,这些人有时候会下山打砸抢烧,为了省去一些麻烦,被他们抢的人家都会被灭门。
这河道上的水匪听闻比这些山匪更加凶狠,她爹手无缚鸡之力,又是船上年纪最大的,别说是打他了,就是吓一吓都可能吓个半死。
一旁的董明也跟着点点头,“对啊丫头,你先别急,咱们再打听一下,这人都昏过去,或许土匪只是抢了东西,没全都杀了呢。”
冯樱没有激动的哭嚎,她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嚎,但一张煞白的小脸此刻被泪水覆盖,人也哭得颤抖,若不是霍彦青半抱半搂着,她早就倒在地上起不来。
衙门里显然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霍彦青看了一眼冯樱,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手勾着她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来,朝着租来的小院子走去。
董明看着已经哭昏过去的冯樱,抿了抿唇说道:“你照顾好她,我划着你们家的乌篷船去那边瞧瞧。”
霍彦青抱着人,闻言脚步一顿,“衙门里应该会派船过去探查,您现在只身过去只怕会有危险。”
董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放心,我给自己算过,这个月没有血光之灾,几便是遇到了水匪,他们也不会对我一个穷算命的动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给霍彦青再劝的机会,回到家里,霍彦青将人抱进屋子里,洗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水从脸上蹭过,冯樱红肿着眼醒过来,一睁开眼睛还没有说话,泪水就先流了下来,“呜呜……霍彦青……我爹,我爹他是不是……”说道后面她哽咽的说不出来话。
看着她一副又要将自己哭昏过去的样子,霍彦青难得神色柔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的看着她,“别急,董叔已经划着船去出事的地方查看了,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黑下来,关于这次船帮的事儿仍旧没有什么新消息,冯樱哭得眼泪都快干了,她站在院子里盯着紧闭的大门,她总感觉下一刻她爹就会推门进来。
夜已深外面的巷子里静悄悄,这天的月亮格外的明亮,照的院子里都清晰的能看到地上的小草,这样宁静的夜,本该是全家和乐的时候,可她爹还没有回来,这家里似乎格外的冷清。
秋风一起,竟有些刺骨的寒冷,她抱着手臂倔强着要站在这里等她爹回来。
一阵墨香袭来,带着余温的衣裳披在了她的肩头,冯樱泪眼朦胧的回头看向身后,霍彦青不知站在她身后多久,这会儿身上只穿着里衣,外衫披在了她的肩头。
“回去吧,若是动作快的话,明天中午,董叔应该会带回来消息。”
这一刻,冯樱突然心底生出几分慌乱来,她红着眼圈,眼睛已经哭的有些干涩难受,但这一刻内心涌出的巨大恐慌,仍旧使得她控制不住再次红了眼圈,“你不是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看着她胆怯逃避的样子,霍彦青冷淡的脸色多出几分无奈,“可若是好消息呢?”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秋风吹过的声音,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冯进财这一趟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