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宁咬紧后槽牙,面对沈衣,他强行挤出来了点若无其事的笑,试图粉饰太平。
嘴角扯起来的时候有点僵,好歹挂住了。
不管怎么说,在喜欢的女孩哥哥面前,说出了想追求的话语,下一秒却差点被杀这也太难堪了。
随宁装作若无其事,笑:「速度这么快吗?辛苦了。」
沈衣随口说着:「嗯嗯,毕竟是很简单的任务。」
「你们两个也认识?这是在做什么?」
她以为那是两个朋友之间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可,随宁表情惊魂未定的过于明显,而沈如许……
沈如许一言不发。
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每次沈衣见到他,沈如许都是一副独自开朗的模样,笑呵呵的,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沉下来的模样,更是头一回。
有点奇怪……
沈衣来回看了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吵架了?」
「没有。」随宁的肩膀绷了一下。
沈如许转瞬即逝阴沉的表情,没有回答。
现场的气氛古怪,空气里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声地绞着。
她不想参与进这种莫名的修罗场中,将文件递给了雇主,匆匆和随宁道别,又将沈如许给拽了出来。
走廊里比包厢亮。
顶灯白晃晃地照着,沈如许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沈衣拽着他的袖子,一直走到拐角处才松开,转过身来看他。
「你们俩怎么了?」
沈如许嘟囔了一声,声音很小,沈衣没听清,凑近了一点:「什么?」
「随宁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神色郁闷,嘴角往下压着。
沈衣:「所以呢?你在不高兴什么?」
她半开玩笑,歪了歪头:「难不成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你?」
沈如许垮着脸。
嘴角往下拉了零点几毫米,眼睛半垂的弧度又往下压了一点。
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像被雨淋湿了的大型犬,连头发丝都耷拉着。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他侧着脸,浅色的眼睛虚虚地落在空气里,神色难辨,走廊的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那点神色。
沈衣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她真的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果然少男的心情宛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的。
沈衣感到莫名,随手揉了一下他的头,「我要回家了,还要和随宁聊聊结尾款的事情,懒得理你。」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如许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回到家后,沈衣刚准备上楼就被叫住了。
沈如许冷不丁开口:
「随宁喜欢你。」
「我知道,」沈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坦然:「之前他对我讲过,但我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
「那以后呢?」
沈衣叹气,也心累:「以后也太遥远了,我还是想想看下一个考试怎么让妈妈满意吧。」
如果考不好,妈妈很容易发狂啊。
沈如许闻言,忍不住将怀里的枕头揉捏扁,喃喃:「……所以还是有可能的吗?」
其实男女之间谈恋爱是正常的。
他以前也喜欢追求女士,通常会以被女士扇巴掌作为结尾,因为他话语太过冒犯。
并且因为少年时期,沈如许长相有些幼态,大部分女士们比起男女之间的喜欢,更喜欢将他当儿子看待。
他不想当人的儿子。
于是也再不想和女士们社交了。
与之相反,大哥在交往方面往往是无往不利的。
沈如许懵懵懂懂的年纪,对大哥异常崇拜,还跑去虚心请教。
沈之昭反手丢给他一本《高情商对话练习手册》
沈如许完全看不明白。
「沈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都会支持你的,只有随宁不行,他太阴险了。」
沈衣耸肩:「目前为止,他已经是我能接触到最正常的男性了。」
虽然她也谈不上喜欢。
可沈如许为此想阻碍自己正常社交也是没可能的。
沈如许气鼓鼓的跑了。
他打视频电话去找沈闻祂。
对方昼夜颠倒,声音含糊,像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干什么?」
「你认识随宁吗?」
「认识,」沈闻祂有种不妙的预感:「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如许当场破案了:「我就说,小衣明显不可能去认识他,这明显是你的错,是你让他们俩认识的?」
「我的错?你还敢说?!」沈闻祂捂着眼睛,忍着手机的亮光,猛地打开灯,光线刺得他眯起眼。
他也记起来了在船上时那个随宁一反常态的举动,当下了然,讥诮地笑了一声:「他是你朋友吧?都是你乱交些阿猫阿狗外面的脏东西。」
「我的朋友才不是猫猫狗狗。」沈如许低声反驳了句,紧接着他又松了口,语气轻飘飘地转了个弯,「不过你说得对,没用的朋友太碍事了,我们也可以杀了他。」
两人鬼鬼祟祟谈论了半天,在思考该怎么让随宁暴毙。
但这样的做法无疑是会被讨厌。
两人谁都不肯当那个恶人。
沈如许试图怂恿,「你去杀了他。」
沈闻祂冷笑一声:「我人在外面,怎么去?」
沉默了一会儿,沈闻祂从被子里爬起来,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手腕,攥紧手机,皱眉,「我现在在外面,要过几天才能回去,家里好像就你和小寻?你应该不至于废物到连随宁都解决不了吧?」
「还有,」他不放心郑重其事叮嘱,「你别杀了随宁,她现在似乎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你杀了他,我怕沈衣会有逆反心理。」
沈闻祂脑海中甚至想到了‘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戏码。
恋爱关系当中,死去的白月光才最让人印象深刻。
沈如许不耐烦:「我知道,我才没有那么冲动。」
和弟弟吵完架,他又一脸幽怨的飘到沈衣旁边。
「小衣……」
声音拉长,跟鬼一样,尾音在空气里拖出一条凉飕飕的线。
沈衣麻了一瞬,「你干嘛?」
「你为什么今天要和随宁见面。」
沈衣:「他是我的委托人,还有,他也是你朋友吧。」
沈如许恼怒:「我现在就可以没有朋友了,我不需要朋友。」
沈衣无言瞥了他一眼,收起来了自己的笔记本,准备上楼,「别那么幼稚,二哥。」
他这也太神经质了。
沈衣难得对沈闻祂和沈如许是亲兄弟有了概念。
沈如许拦住了她。
他眼睛是很柔软的色泽,像融化的蜂蜜,暖融融的。
一旦没有表情,会让人幻视毫无机质的冷血动物,瞳孔映着光却透不进东西。
沈衣皱眉,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想发飙了。
她条件反射攥紧手心,准备抬手给他一拳头清醒清醒。
结果,沈如许竟然……
躺下了?
青年在地上疯狂滚来滚去,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
像一只被绝育的公猫,四肢蜷着,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生无可恋的发出了惨叫: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们不合适,他克你啊——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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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有关于追求者两三事3
有病。
「……」
沈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她站着,他躺着,高度差让她不得不垂下眼,沈如许那对蜜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她,一句话不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衣有点怀疑,这种大龄成年儿童的心理年龄,真的成年了吗?
沈衣俯身去拽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他依然稳如磐石,甚至还偏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她。
……这种小孩子赌气转过头不和你玩的既视感太强烈了。
沈衣甩了甩手腕,转身就要上楼。
沈如许见撒泼打滚无果,一怒之下,抢先一步扎进卧室里面。
沈衣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惊了下,想看看他要发什么疯,于是慢悠悠迈开腿也跟着过去,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探进去半个身子。
只见沈如许一怒之下钻进衣橱里。衣橱的门敞着,里面挂着几件外套和衬衫,脑袋埋进那堆布料里,只露两条长腿。
「……」
沈衣站在衣橱前,低头看着他那两条无处安放的腿,沉默了几秒,伸手敲了敲衣橱的侧板。
「你钻进去想做什么?憋死自己吗?」
沈如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