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其实有些虚。
许萦风却被他问得一愣，他怎的这般直白，话头一转便逼到人面前。
“我……”
“说。”他逼问。
他才是那个大混球！她都与他亲过了，还要问，还要她亲口说出来。
可那双明眸盯得这样紧，似乎她不开口，他就不打算退开，她咬了咬唇：“我喜欢你。”
巨大的喜悦揳住他，“你再说一遍。”
她鼓起勇气：“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
她甚至飞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轻声：“我肖想你。”
立刻得到了回吻。
檐外秋薄风凉，但廊下分明是一片春光大好。
吻毕，等气息匀过来，谢居止开始审人：“还有个问题。”
许萦风声音软软：“嗯？”
“你那些……”他重重清嗓：“是同谁学的？”
先前分明还什么都不懂，如今却能反问男人是不是有了念头。他单纯的小姑娘变坏了，每每都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许萦风齿尖轻咬下唇，双手捧着烫烫的脸笑，没有直接出卖：“我看书学的。”
世人仍未知那日闺房之中，许小娘子到底在秋小娘子那学了多少新知识。
第32章 山雨
夜色浓墨, 更鼓刚歇。
一行人至野原屋前，领头人屈指，两短一长, 又补了两短，门随即抽开。
领头侧身挤进, 从怀中取密信去：“速报齐王殿下，捷阳侯世子似已察觉动向, 须早做……啊！”
一箭破窗而入，钉穿了说话人的大腿。
他跪了下去，屋内其余人瞬间拔刀, 屋外兵刃已相碰。
有人扑向门闩想抵住，然一柄长刀从门缝间横劈而入，外有人狠踹，门扇轰然洞开。
烛火猛地一晃，伺锋从门外涌入, 刀光交错迸溅，桌翻盏碎。
送信那人趁乱想从侧窗翻出去，被一只手斜刺住后襟，猛地往回一拽，仰面摔回。
谢羹踩住他的后背，从他怀中抽出火漆信：“参军。”
余之牧接过，拆开封口，烛光下飞快扫了两行。
这苟忠玄果真捱不住，被世子一试便向上峰递消息。只是未曾料到他竟会是齐王的人，这可是太子胞弟，世子的亲表兄。
伺锋已将余下暗桩器械纷纷缴下，刀口抵着脖颈, 将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带回。”
.
陡峭笔直，崖壁苔生——这便是乌鸦崖。
崖下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处洞穴，人最多能探到此处，再下便是悬空了。
几个伺锋用铁钩勾着崖缝，一寸一寸往下探，动作利落却也叫人捏汗。
许萦风往下探身看了片刻，忍不住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谢居止把人往自己这边搂：“都是行家，放心。”
底下铁钩碰岩壁，发出刮擦声，似乎什么也没有探到。她轻叹：“算了吧，我觉着便是真有什么，经年累月的也早没了。”
底下亦是喊声纷纷：“郎君，不曾寻到！”
许萦风赶紧道：“算了算了，快让他们上来，好危险。”
虽说她爹掉下去倒是奉献了，但她对这悬崖也实在没有好记忆。
谢居止扬声：“上来。”
几个人攀着绳索利索翻上崖顶，谢居止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每人递了两张，银票厚实，十足的大额。
他道：“此乃私事，有劳诸君。”
几个伺锋忙躬身道谢，将银票收进怀中，很有眼色地离去。
许萦风幽幽叹了口气：“那家产都是没影的事，你散出去这么多，还不如给我呢。”
谢居止立刻诱惑：“与我成婚，我的不都是你的。”
许萦风抬手便往他腰侧轻捶。
刚回宅中，便有仆人远远来：“郎君，方才苟县令府上来了人，请郎君过府喝茶。”
自那日后，谢居止一直未曾上门，苟忠玄按耐不住，遣人来请了两三回，谢居止每回都让人打发了。
许萦风虽不知他是在做什么，但这两日苟县令派人来请他，她是知晓的，问：“你预备何时去？”
谢居止疑惑她怎的关心这个。
许萦风很想体会仗势欺人的乐趣：“谢郎君，你帮我偷偷打几拳苟宗营吧。”
谢居止却并未直接答应，反倒眉梢一挑：“谢郎君是谁？”
她一愣：“你啊。”
他长叹：“唤得这般生疏，怎么应允。”
许萦风：“那唤你什么呀？”
“自己想。”
他先前唤她“萦娘”，不知何时改成了“萦萦”，她想，他大约也想听她唤得亲热些。她觉得好生奇妙，一向骄矜的谢郎君，时至今日已不止一次让她重开眼界了。
她试着开口：“那……居止？”
虽是小字，却着实有几分别扭，谢居止不乐意：“那与平芜村时有何区别。”
许萦风不服气：“那还不是你当初骗我用的名儿！”
他轻咳一声，被反杀了，竟无话可说，只好蛮缠：“总之不行。”
“那你在家中行几？”她换了个方向。
“独子。”
“唤你大郎？”
谢居止的表情裂了一瞬：“你不觉得不吉利么。”
许萦风随即反应过来，乐不可支：“二郎？”
“像杨戬。”
“……”
她面无表情：“三郎？”
“谁是三儿？你拿我当外室？。”
“……”
许萦风彻底噎住，转头便走：“我不认识你。”
谢居止三两步追上来，从后头牵手把人拉了回来：“好了好了，随你唤什么。”
许萦风被他拉得转回身，抿着嘴看了他片刻，声音小下去：“聿郎。”
“嗯。”他垂眼轻道，含笑：“萦娘。”
言罢俯身便要凑过来，被她捂嘴推了回去：“你尚未应允帮我收拾苟宗营呢。”
谢居止被她捂得只露一双眼，笑盈盈：“你想怎么收拾？”
许萦风随即来劲：“你得亲自打他，不能假手于人，打完后还要让他绕着县衙跑三圈，一边跑一边喊，我再也不做浮萍公子了。”
她越说越离谱，笑意那藏，谢居止听她胡诌一通，大约听出来了。她哪里是真要收拾苟宗营，分明是闹着玩的，想看他会不会替她做这些荒唐事。
他偏要顺着她：“好。”
他答应得这样干脆利落，反倒让她慌了神：“我闹着玩的，你别真去。他毕竟是县令儿子，还是不要太得罪了。”
谢居止：“你觉得我怕他？”
许萦风一噎，看他神色淡淡，忽觉的确多虑，但她也不愿让他平白为她得罪人。
“你可知当初在公堂上，你同赵三对峙，是怎么脱的身。”
近来事情太多，她险些忘了这茬，当时还以为是苟宗营的手段，预备后面再折腾她，可后来也没等来什么。
被他一提，头猛颤一下，难不成：“是你？”
她不知自己是希望他答是或否。若他说是，那她当初陷公堂担惊受怕时，墙外便已经有了他在替她铺路，那未免太……
她盯着他，晃了晃手，把他人都晃得心软。
却仍端起架子，转身往里头走，悠悠叹：“也不知是谁，从前教唆妹妹唤我臭猪，叫人心都凉透了。”
他这副模样，不必再说旁的了。
许萦风快步追上去：“那不是我教唆的，小孩子不懂事，你香香的。”
他垂眼：“不信。”
“聿郎——”
“不信。”
随即许萦风听他道：“除非你同我香一下。”
许萦风小雀似地左右瞧瞧，四下无人，终是按着他肩，啄了一口香香的粮。
但苟宗营没揍成，苟府的茶也到底没喝。
余之牧连夜将暗桩送回私宅审了两日，终于悉数吐出，这些人乃齐王与苟忠玄之间的暗桩。
数月前瞿子由奉旨南下查访，他们便四散而出，沿途布棋，苟忠玄正是其中一枚。瞿子由拿下刘雍之后，齐王便暗中递话给苟忠玄，命其寻机将人扣下。
至于二人一路遭人追杀，却不在供词之内，无论如何不肯承认追杀瞿子由和谢居止的是齐王的人。
林中小舍，余之牧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世子脸上。
谢居止站在案前，攥紧指节。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今京城太子贪墨丑事喧嚣，实证虽还在瞿子由手中未抵京，但先一步搅动风云之人，九成便是齐王。
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表兄啊表兄。
秋雾刚去，山雨欲来。
邕州府八百里加急送至青阳县，侍御史瞿子由病卒于苏府。邕州刺史已飞驿上报朝廷，印信、敕书、公文俱已封存，请旨是否扶榇归京。
谢居止倏然而立：“何时之事。”
谢糕沉声：“三日前，咱们的人听闻此事后，立刻加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