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内敛老成循规蹈矩,像是换了性别的他自己。然而张怀凝和他毫无共同点。算了,这不重要。
他们最好是彼此的初恋。张怀凝不是,算了,这也不重要。
她心里不该有其他人。曾经这是他的底线,但转念一想,也不重要。爱里没有先来后到,就算张怀凝同时爱着两个人,他也可以争取更重要的位置。
可她不该爱着自己的弟弟。这是远超他容忍的荒唐,她是危险的流沙,他发誓要在泥足深陷前就与她保持距离。
5
然而檀宜之第二天清晨就见到了张怀凝,她特意赶在门诊前就帮他把手机送来,笑道:“你真厉害,现代人竟然可以没有手机活这么久。你连内部系统都登不上吧。”
檀宜之道:“我的电脑设置了自动保存账号。”
“你该请我吃饭,我帮你把手机送来了。”
“张院长太高估我的工资了,昨天请你吃饭就已经让我很吃力了。”
“便利店喝杯咖啡吧。你都请我弟弟了,没道理不请我。”
罪大恶极哈密瓜,檀宜之懊恼不已,当初就不该主动和杨浔说话。他看到张怀凝确实烦,绅士风度只够他再花十块请她喝美式。这时便利店里陆陆续续有同事进来,檀宜之莫名紧张,颇有被人撞破的难堪感,哪怕不知道被撞破了什么。
张怀凝依旧平静,道:“谢谢你的咖啡,我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你要是想存我的号码,可以看通话记录。对檀医生你,只给名片可太不用心了。”她说完就翩然离去。
她走后,同在便利店的冷医生看了檀宜之一眼,道:“你认识她?”
檀宜之急忙解释道:“也不是认识,也不是不认识,没有那么熟,有些交情罢了。她应该也没把我放在心上。”
“你怎么说话语无伦次的?什么跟什么啊?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她不是隔壁的张怀凝吗?我是问她来挖你了?”
“倒也没有。”他又别扭起来。仔细想来,张怀凝确实没有认真招揽过他,好像他是个业务不精,又情感软弱的男人。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
王牌科室的门面外科难免带有明星效应。科室内,檀宜之清楚自己最初并非升迁的理想之选,他太温吞了,又矜持,更符合在电脑前开药的内科医生。尽管内科的招牌人物冷医生丝毫不见稳重。
有几年,同事提起他时都带点惋惜,道:“檀医生能力好,就是太文雅了。”他之前的传奇医生是外科的傅医生,连退场都带有戏剧性。后来话锋一转,评价他时又变为,“檀医生虽然话不多,但确实可靠。”
莫非张怀凝也受到流言影响,拿他当个二流货色?他气不过,思前想后一上午还是给她发消息。搜她的手机号就能加好友。他问道:“张院长手头已经不缺外科医生了吗?”
张怀凝道: “你不是拒绝过我一次了,我从来不勉强别人。”
“那要是我在其他事上拒绝你呢?”
“是的,檀医生你明确告诉我,不想见我,我就不来叨扰你了。”
“不至于。”檀宜之想撤回,但她已经看见了,回复了个傻乎乎的表情包。他不禁微笑,接着又痛心疾首。
午饭时,檀宜之去了食堂与钱医生凑一桌,鼓起勇气找她打商量。她是他最熟悉的年轻女性,这种事总不能去问自己妈。她自会用慈爱的语气说,带回来吃个饭吧。
檀宜之道:“能不能问你一件私事,我有个朋友,他和没血缘的姐姐在一起,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钱医生看着他,目瞪口呆,半晌回道:“你这个朋友,真的只是你的朋友?”
“真的是我朋友,我是独生子。”檀宜之急了,嗓音拔高,又立刻道:“抱歉。我没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该规劝他们不要误入歧途?”
钱医生没说话,看他的眼神,确信他已经误入歧途。
6
张怀凝又请他吃饭,并且明确说明杨浔会来,甚至要等他从赶来才能上菜。他出差后回来又马不停蹄去公司开会了。
檀宜之咋舌。医院的忙,至少忙在实处。可金融业的生活,应酬加班到凌晨,面和心不和说笑,他想起来就汗毛倒立,自认撑不了多久。他喜欢过规律的生活,可容忍自己的放纵也仅仅是周五晚上喝啤酒,买咖啡的时候加一块小蛋糕,躲着人心惊胆战吃掉。
他这次赴约,为的是当面拒绝张怀凝。若能再喝口酒,他还能多痛骂杨浔几句。然而杨浔迟迟不来,张怀凝怕他饿着,还优先给他点了汤。他也不喝,他们至少互相看着,直到中间汤的白烟散尽。
忽然闹了起来,不少人纷纷往窗外探头看,好像是出了车祸。张怀凝吓得立刻撑着桌子站起来,檀宜之搀扶她过去,能走得快些。事出紧急,他慢一拍才想起来是第一次牵她的手。确实冷。
然而出事的是个外卖员,摩托侧翻,人躺在地上动不了。檀宜之上前叫了声,‘我是医生,别乱动他。’他蹲在伤员旁边,有微弱意识,但肋骨明显断了,随意搬动容易插进肺里,要等救护车,还要避免后车碾压到他。
檀宜之脱下外套去拦车,险些被撞。幸亏张怀凝拄着拐帮他拦了下,她自己竟没站稳,
一辆黑色林肯刹在他们面前。“医生就不怕被撞啊?现在晚高峰啊,大家都赶着回家,不会让道的。”杨浔把车窗摇下来,“不是这么搞的。” 他直接把车横过堵住一条路,不顾身后惊起喇叭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