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医院到她的医院,开车最快只要二十分钟。但他不会主动去见她,尽管已经会在睡前,期待她的晚安消息了。
因为他们最不能提及的话题还是杨浔。
杨浔又出差去,像是有心避开她。檀宜之直截了当点出,“正常人和姐姐有不伦关系,却不能结束,都会有压力的。”
“你们男人太脆弱。”
“是的,我们男人乱伦一下就会暴毙,请别刺激我。我远比令弟脆弱。”
张怀凝确实不刺激他,接下来整整一周不理睬,甚至懒得找一个手机掉进水里的拙劣借口。
和我怄气有什么用?檀宜之也愤愤不平,有本事她大可以给杨浔上个项圈,系上链子,心底不安时就拽一拽。
其实他给张怀凝也准备了回礼,是一副手套。
他暗地里看不起自己,无法决绝地表态。他至少该更强硬些,质问张怀凝到底有没有过正常生活的打算。没人要离间他们姐弟的感情,可她也该体谅非独生子女的心情,亲情可不是脱光了睡一张床上能表达的。
眼看圣诞节要到了,再迟些,这礼物就送不出去,但他不愿去见她,找不到合适的得体的理由。忧愁使他很快消瘦下去,同科室的文医生忍不住好奇打探,“你是失恋了?”
檀宜之正义凛然道:“不是,我在为我的朋友担心。他们姐弟间有不正当的往来,都是有前途的人,我担心这会影响他们,可是没办法劝。”
文医生道:“确定只是你的一个朋友?你看上了弟弟还是姐姐?”
“请别把我想成那样,我是出于社会道义。”
“我比较低俗。”文医生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换做是我,不是看上其中一个,才不会多管闲事。”
为什么总在道德上指责他们,又有多少是抚平嫉妒心?檀宜之感叹,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么可悲的人?今年不吃哈密瓜了。
8
檀宜之还是去找了张怀凝,他有个能说服自己的借口:手套太贵了,花了不少钱,不用来还礼那条围巾也是糟蹋了。
圣诞的节日气氛浓烈,他裹紧外套,穿过一片欢笑的红帽子,再绕开两个跌跌撞撞的姜饼人的大玩偶。快乐是别人的,他依旧眉头紧锁。
见了她该说什么?循规蹈矩大半生,他找不到在悬崖边撒手的理由。
为了避嫌,他没进医院找她,而是等在对街,正对着大门。中途好几次想走,天人交战,自己笑话自己,觉得难堪。她大抵不拿他当回事,很随便的某个男人。或是别有所图,想占她便宜?
张怀凝终于出来了,不比往日和他打交道时总挂着笑。她边走边打电话,冷着脸。身边还跟着个清秀男人。他拦着她,简单说了两句话,她竟侧过脸笑了。看说话时的距离,他们时很亲近的关系。
这位又是谁?她的身边围绕的尽是来路不明的漂亮男人。
她说自己没有异性朋友,他总不至于是她爸爸。
车流渐渐稀了。张怀凝抬头,在冷风里望见他,怔了怔。
檀宜之知道她看到了自己,但扭头就走。又想起手里还抓着礼物,他又快步过去,把手套一塞,道:“圣诞快乐,别着凉了,我先走了。”他能听到那个男人的轻笑声,不轻不重说:“你的新朋友?我还不认识。”
张怀凝没答,只是飞快与檀宜之道:“周六方便来我家玩吗?有话到时候再说。”接着她就跟着那人上车去了。
总算熬到周六,檀宜之决心快刀斩乱麻。可光是一个’快‘字,他又拖拖拉拉。按理是该吃午饭,可他拖到下午一点才现身,出发前甚至喝了点酒。一进门就道:“请不要再联系我了,张院长。”
张怀凝道:“能问一下原因吗?”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筷子只要两根,要是有三根,就是多余了,太尴尬。”
“那要是一副筷子,配一个调羹呢?”
“可别噎着你。真好意思说。”檀宜之气得脸通红,手背上却滴了一滴水,抬头看,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在洗澡?”
张怀凝笑道:“就算我被剥夺了和弟弟谈恋爱的权利,我在自己家洗澡也没有犯错吧?”
“你邀请我过来,怎么又忽然洗澡。”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平静的鬼话连篇竟然把他说懵了。可他远不算平静。她的脸上被蒸汽熏出来的红晕犹在,他鬼使神差吻了她的面颊,又找补,活像个伪君子,道:“请原谅。”
张怀凝道:“可以再亲一下,我一起原谅。”
他又吻了她的额头,细细看她睫毛轻微的颤动。
回过神,他又懊恼起来,只觉得山崩地裂,二十年学来的礼义廉耻全毁于一旦。他把脸埋进手里,背过身不看她,“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以此来证明你的无上魅力?”
“我的魅力不用男人来证明。我对男欢女爱的兴致也不大。我只是失去了很多,迫切要在这个世界上牢牢抓住些东西。”
“你想抓住什么?”
“现在想抓住你的手。”
“……张院长,女方说土味情话也很土。”檀宜之被她气笑了。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可爱吗?”张怀凝笑着掰他的手指,连哄带骗让他看向自己。他站起身,帮她拿吹风机,等着她吹干头发的时间里酝酿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