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张怀凝躺在床上抽烟,杨浔帮她把火凑上。她埋怨道:“每次我想和你聊一下严肃的事,聊聊未来,你就把裤子脱了,再送我一堆东西打发我。”他的行李箱里还有送她的首饰。
“不是打发。”杨浔歪在她怀里,餍足地玩她的头发,“我就想让你开心。”
“等你再回来时,又是什么时候?没什么会永远不变。我不会一直等你。”
“我知道的,人生如此。”杨浔抽她剩下的半支烟。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开盏小灯。明暗尖,他对着墙比手印,比出一只兔子脑袋来逗她笑。
张怀凝立刻在旁比了只狼,一口把他的兔子咬掉。
10
都说食色性也。会吃的人,在另一方面也有细致讲究。张怀凝持中立态度,因为如此推论会让她对广东人有复杂误解。
不过也不无道理。这是一个不在意吃的城市,由此贡献了惨绝人寰的生育率。她也不例外,仅仅为了活着而吃饭,类比到床上运动,她更眷恋依偎时的体温。
他们太熟了,在床上也是,她已经无力欣赏他的紧张的肌肉线条和偶尔的喘息。不是厌倦,而是安心。她完全能猜到他事后的动作,先是吻在额头,然后摩挲她的发梢。早起还要上班,他们一天隔一天缠绵,但晚上总是睡在一起。
从小就钻一个被窝,可她看枕边杨浔的脸,终究没那么熟悉了。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不再独为她所有。
外面的人看杨浔,看到的是英俊得乏味。他的话很少,可是高大得不容忽视,做决断快,很有不苟言笑,说一不二的气势。她也是从他切入,才更了解男人。原来男人如野兽,按体型和攻击性分配尊重。他项目组的人,对他且敬且畏。檀宜之对他不假辞色,反而让她刮目相看。
在她眼里,杨浔不过是乏味的英俊。他是她弟弟,见识他发育长高,感冒咳嗽,考前温书,准备面试,甚至他的芒果过敏也是她发现的。
她还抽过他耳光,十岁的时候,她不懂事,却能体会到父母本就稀少的关注全投在他身上。便宜弟弟。大人们吓唬再过几年就不要她了。于是,她学着父母样子给他一耳光。他原本在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告状,也没哭闹,好像在原本的家里被打惯了。
可夜里他贴着她睡,还比她矮些,头挨着她的肩膀,忽然就哭了,说,“你不和我好了吗?”她也哭了,嫌自己太坏,把他圈在怀里不停道歉,说,“我永远和你好,一直和你玩。”她认为这是理所应该的承诺,杨浔呆呆傻傻,鲜少朋友,全靠她护在身后。
可她只走神一刻,杨浔就走到她前面去了。
青春期,个子窜高,杨浔的数学天赋也冒了头。比起性别,这更像是遗传来的天赋。他生父当年自信能算牌,在赌桌上无往不利。他上竞赛班,拿推优资格,本以为会走学术路线。张怀凝甚至做好了养活个学究的准备。可惜弟弟不再是她的宠物,金融界的习惯就是从书斋里挖人。
原本以为他会不适应这一行,不料他升得非常快,话少皮厚,牌品好。在弄堂玩扑克,技术再好也是赌鬼。可在饭局上玩德州扑克和掼蛋,很轻易就能成为固定陪客。
好几次她看过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极轻快,然而面上无表情,“哪里挖来的人?香港还是国外读的书吗?最好是要入乡随俗点,IFRS17这种东西,报告里写写就可以了,别一直挂在嘴上。好的,我有空和他聊聊。”
他的不少同事都打趣他一休息就不见踪影,指不定去何处逍遥,他只是笑而不语,其实躲在家里穿睡衣玩数独。他真正的天赋是适应环境。
那他对她的感情呢?难道也是一种顺应而生的习惯吗?
张怀凝朦胧中思及此,夜半惊醒,坐起身,骂杨浔道: “你怎么就长大了?不可以!”
“我和你是同步生长的,你成年,我不成年,你会被抓进去的。”杨浔虽莫名其妙,还是笑着哄她,“睡了睡了。”
到了白天,她继续夜里的话题,“你为什么变了?”她拿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我的胸怎么了?”杨浔低头,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健身成果。
“……我指的是你的心。”
“太熟了,像左手摸右手,你会烦我。又没人支持我们。”他又开始用漫不经心掩饰慌乱,笑道:“腻我了?我们是不是该玩些有趣的 。”
他开始每天佩戴衬衫夹,只为了让她看到撩开衬衫时,大腿上的勒痕。然而她故意不正眼看他,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
舅舅听她汇报听得哈欠连天,道:“意思意思就行了,我还要回家呢。”他惯没正形,冷下脸来倒显肃然,“现代社会已经不允许童养媳了,男的也不行。你弟弟那样的人,你也不可能一直把他圈在身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怎么连你也干涉?”
“你的名声也关系着医院的招牌,别太出格。禁忌之恋也就远看才有趣,你们已经是姐弟,亲上加亲,也不过是寻常夫妻。别为了这种事,伤钱伤前途。”
张怀凝笑了,却不是潜心受教的意思。她想,十一点便宜他了,竟然还有力气说教她。明天再来找他汇报,她逆反心起来,最不怕熬鹰。
11
檀宜之病倒了。一分的流感,九分的心力憔悴。
檀母在床边端着粥,照顾他。她可怜他忙于工作没人照顾,并不提结婚之类的话,而是劝他抽点工资出来,定期找个保姆。她道:“我下半年要去格鲁吉亚旅游,你当心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