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宜之也想去旅游,至少好过和不值当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然而不值当的女人来探病了。张怀凝从外面买了几道菜,还带着一捧鲜花,上门来看望他。
檀宜之立刻从病床上坐起身,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洗脸刷牙,理了理头发。他装得波澜不惊,笑着与她寒暄,道:“张院长,稀客啊,你怎么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了。”
不料张怀凝不搭腔,反而与檀母聊得火热。檀母笑着把她带来的花插瓶,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檀母忙得热火朝天,张怀凝想从旁帮忙,但她不是做家务的料,坐床边给檀宜之削苹果,皮都断断续续。
苹果是医院发的,品相一般,有个砸痕。她切了好的一半给他,笑道:“白雪公主后妈的苹果,给美丽的男人。”
檀宜之被夸得不太自在,因为这话不该对男人说,而且她的语气太调侃,忍不住让他生出‘吾与城北杨公孰美’的感慨。他道:“你弟弟又出差了?”
“没有,小浔就在家。怎么?只有他不在我才能来找你?”
檀宜之不说话。弄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只低头吃苹果。不愿多说话,他吃完苹果又吃菜,张怀凝一看就是不热衷于吃,带来的菜华而不实,好处是贵。
他强撑着给她点了外卖,自己不吃,怕病传染给她和母亲。张怀凝等檀母吃过,才夹了一筷,道:“这是什么?挺好吃的。”
“这里红米肠粉,离你家仅三公里,叫外卖必到的一家店的招牌,并且这家店已经开了两年。如果你愿意某天叫个外卖,很容易就会发现。”
“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不知道才很奇怪。”他爱吃点好的,似乎不该是天理不容的罪行。
不过想来也是,张怀凝如果不讲究吃喝,没享受过亲情,又忙得没工夫旅游,那确实除了和弟弟乱伦外找不到其他乐趣了。他道:“你趁热多吃点吧。”
趁着张怀凝没工夫还嘴,他又开始数落他们家的装修,“你们住的地方完全没有家的氛围。”完全配不上他们的身份,冰箱也是空荡荡的,几乎找不到任何的零食,只有冰箱里的矿泉水和水果。“完全可以想象你们的生活,把办公室当家,把家里当作睡觉的地方。”尤其睡的还是荒唐透顶的那种觉。
“请客吃饭的时候我挺会点菜的。”她嘟囔道。
“这是两码事。下次我请你吃饭吧。”她的宴请餐馆是优先淮扬菜,很符合某一类老派人的口味 ,但不是私下能吃饭的地方。
“好啊。”张怀凝答得很爽快。
张怀凝还要回医院一趟。她走后,檀母笑眯眯问道:“那位张小姐是什么人?”
檀宜之道:“小白菜,地里黄。不爱过好日子的一个人。”
“我看你才是,一看她过来,脸都白了。等她走,脸又绿了。”
檀宜之想解释几句。可眼神捎到花瓶里的花,一抹红烧出来,他心念一转,又改口道:“对啊。我挺喜欢她,就是有点不方便,我在想办法做思想工作。”
“做的谁的思想工作?”
“我自己的。”说到底,杨浔不过是她弟弟,现代社会论资排辈,弟弟就是排在丈夫后面。许多事未尝可知。他犹豫该不该逼自己一把。
12
张怀凝的探病对檀宜之算是一种惊吓。他出了一身汗,隔天身体就好多了。到了周一,已经能正常上台。
作为医生,他还兼具包打听本领。护士从骨科的一位医生的患者的叔父口中听来一个不错的私房菜馆,她又在一台胶质瘤手术中分享出来,檀宜之觉得不错,暗暗记下,后询问张怀凝意向。
张怀凝对吃的不感兴趣,但按时赴约。单纯觉得他为了吃的愿意跑十公里,掐着点预约,很是好玩。
进了餐馆,他先把菜单递给她。食如其人。 他观察了她一阵,评价道:“你比我想象中保守。”
张怀凝不解,“怎么说?”
“你是不是在菜单上翻来翻去找茄子?你不吃之前没吃过的菜吗?”
“差不多。”
“那人呢?”
张怀凝不做声,笑意收敛,眯起眼来看着他。檀宜之代她点了道秋葵,“你之前没吃过吧,试试看。”
“为什么?”
“因为秋葵想被你吃。他觉得自己比茄子更好。”他也严肃起来,毕竟说的不只是菜了。她不会听不懂,这已经是他让步的极限了。
张怀凝正色,道:“檀医生怎么看我?”
“弄不懂你,保守又叛逆,狡猾又天真。不过还是很佩服你。我是男医生,知道行业里赚钱的位子很难分给女人。你的能力一定很强。慕强是人的本性,我很乐意承认。如果你不是一个那么嚣张的私立院长,我确实不会那么喜欢你。”
“我很嚣张?大家可都说我温柔可亲。”她单手托腮,笑意不达眼,又问道:“那你怎么看杨浔呢?”
“你们的家庭有问题,但同样的病在你们身上却有不同的症状。你喜欢征服,他害怕被掌控。因为反家暴法,你不能用马鞭抽他,或者把他关在笼子里饿着,尽管我还挺想看的。他对你有很深的感情,但不足以让他改变。你也是。这个僵局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了,不会有改变。”
“所以呢?”
“你对你弟弟溺爱太过,哪怕是如此关系,也不该由他主导主动权。他想离开,就介绍我。现在吃醋了,又反悔,实属反复无常。他能再陪你十年吗?有的人可以。”这话完全是从他胸口冲出来,说完有如释重负之感,“我们可以认真发展关系,甚至是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