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张怀凝举起杯子润了润喉，淡淡道：“我不同意。你终于做完心理建设，把和我结婚当作奖励。可我为什么要接受？”
手指点过他的面颊，又停在嘴唇上，松开后轻轻摇了摇。明确的拒绝。她笑容里的戏谑很重，像在说“原来你很在意我，可男人的心有什么用呢。”
餐厅的装修走中式风格，门口一盘象棋的残局。檀宜之没在意，张怀凝却盯着思索片刻，举起棋子走了三步，自言自语道：“将了。”
檀宜之不理睬她，低垂着头，好似颈骨被折断。耻辱感汹涌而来，他从十四岁起就被异性示好，从未想过会被如此随意拒绝。张怀凝只在轻描淡写吃秋葵。
他叫了瓶酒，不管不顾喝起来，把面颊烧红推给酒精作祟，对着张怀凝道：“玩弄我很有意思吗？张怀凝，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算你满心都是你弟弟，难道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情绪上头，但他说话的声音极轻，生怕打扰其他人。调子一低，就像是委屈，他怒气冲冲又文质彬彬道： “抱歉，算我失礼，我要出去吹吹风。你慢用，别噎着。”
一声轻佻口哨声传来，檀宜之抬头，更是羞愤交加，杨浔就在几步外候着，笑道：“檀医生，怎么跑这么急？要不我来结账。”他显然候着有一会儿，撞见一场好戏。
不料张怀凝竟追了出来，为拦下檀宜之，她轻轻牵住他的手，道：“听我把话说完。我很喜欢你，没有玩弄你，只是我们不适合。你可以好好考虑，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她瞥向杨浔，道：”……不比有的人。”
杨浔欲开口，又被她打断，道：“我不想坐你的车，你送一送檀医生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她又想起什么，笑了笑，接着道：”来都来了，你顺便把账结一下。”
“深感荣幸。”杨浔假笑，看眼神明显是把一句脏话，隐忍着咽了下去。
12
杨浔开车送檀宜之回家，全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檀宜之倒宁愿挨他一拳，不至于当场被打死，还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给自己，不再清醒沉沦。
到了家里，他也顾不上与杨浔怄气。热毛巾盖在脸上，盖不住他的唉声叹气。
他不禁顾影自怜起来，今天简直是本地头一等倒霉蛋。人生头一次主动告白，竟然沦为了笑话。甚至他还没来得及颓丧，杨浔先毫无立场地生起气来。
可话又说回来了，敌人的失败就是自己的成功。杨浔生气，不正是因为他紧张？说到底，是同张怀凝恋爱，又不是和杨浔恋爱，大可以拿他当个拖油瓶，只比张怀凝小一岁的儿子看待。杨浔不如个儿子呢，顶多是个孙子。血缘淡薄一层。
就算张怀凝有拿他当靶子，与杨浔怄气的动机。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不是别人呢？想来他在她心理，终究是有些特殊之处的。
想通这一关节，檀宜之便豁然开朗，说到底杨浔不过是占了个先机。那有怎样？一个外表高大，内心的扭捏的男人罢了，不足为惧。他把头发一吹，照照镜子，没忍住又自信起来。
下周的日程排出来了，他的大手术基本安排在白天。由此，他便腾出来下班后的几个小时，可用些好学生的笨办法。他开始每天买一束花，亲自送到张怀凝手中，雷打不动。
前两次，张怀凝还是无可奈何的笑居多。杨浔则掩身其后，露出轻蔑的窥视。
檀宜之尴尬，面上滚烫，但依旧强迫自己登门。丢人现眼，自作多情，贵在坚持。他可是高考前能整理出等身高笔记的人。
果然，到了第二个礼拜，杨浔不在，张怀凝请他进门，略玩味道：“我都开始佩服你，你想要个什么结果呢？”
檀宜之道：“之前我告白，张院长也没有彻底拒绝我，不绝对的失败就是不失败。”
“真没想到这话会是你说。”张怀凝笑道：“檀医生心气这么高，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
“感谢你的训练，我脸皮变厚了。 ”
“真的吗？脸皮多厚？你能裸奔给我看吗？”
原本檀宜之故作镇定在喝水，一呛，咳嗽不停，张怀凝笑着给他拍背顺气，手顺势就搭在他膝盖上。一顿，她望着他，含笑挑眉，手老练地朝内滑。
檀宜之大惊失色，立刻起身，道：“我拒绝。我不是随便的男人。”
“你没吃药过来？”
檀宜之哼了一声，不屑解释。
“按你这么说，我就是个随便的女人？”她明显在挑衅，笑意未减，朝后靠，翘起二郎腿。
“请不要用激将法，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很保守的人，随你怎么笑话我都好。确定关系了才可以。我和你弟弟是不一样的。”
“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你把他看得很不堪。”她仍是在笑，可呼吸的频率变了，调情的戏码戛然而止。不用当她的下属，檀宜之就能见识她管人时的做派。现在发难的是张院长了，用一个冷笑暗示她不太高兴，“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檀宜之不怵，道：“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心知肚明。你没办法清醒地看待他。”
正说着，杨浔回来了。还不只是他一个人。
13
今晚杨浔去应酬，被灌了不少酒，由他同部门的前辈闻守仁送回来。
闻守仁也不客气，进门来，又小坐片刻，以过来人的口吻数落起杨浔。又带着笑，好像太当真就是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