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室友们还起哄猜测会不会有浪漫桥段,像是杨浔将她一把公主抱起。实在是低估了他的冷酷性。杨浔一接手,场面顿时演变成刑事案件,他一手揪着她领子,一手卡着她的腰,几乎横拖着将她带走了。犯人起解莫过于此。
晨跑的最后一段路要自己跑,杨浔把她丢到指定地点,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快动啊。”
张怀凝两只眼睛轮流站岗,迷糊迷糊应了一声,摇摇晃晃跑起来。
“反了!那里是宿舍的方向。”他猛地拽住她,又给她掉了个头。
托杨浔铁血手腕的福,张怀凝提前打完了卡,也不乏感激之情。过了一段时间,她专程买了个电动刮胡刀给他,生怕他误会,特意点出道:“说好的,你把胡子刮了,我给你五百块。”
杨浔收下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发票有吗?一起给我。”仅隔了一天,他就把胡子刮了。
那天晚上有选修,张怀凝和室友是踩点来的。前排坐着个高个子,挡住教授半个身位。室友道:“前面那个是助教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张怀凝抬眼瞟了瞟,道:“是杨浔。”刮胡子的作用极大,他现在是从猕猴桃里剥出来的一个白煮蛋。
杨浔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很自在,默默下巴,又把眼神错开。
或许杨浔只是不善言辞,人品还是不错的。张怀凝如此下了定论,可不到两天就推翻了。 原来杨浔当天就把她送的刮胡刀在网上卖了,又用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剃须刀片刮干净脸。
没见过这么不尊重人的,他到底有多缺钱,也没见他申请助学补助。
3
之后冷战了两周多,他们本就不熟,所谓冷战也就是早课时碰面不打招呼。直到期末考试时,杨浔分到她前桌,在开考前三分钟忽然转身,“你借我点钱花花吧。”
张怀凝惊异于他的蛮不讲理,“你随随便便就我把送的东西卖了,是不是该先对我道歉,至少有点礼貌。”
她更多的是戒心,杨浔如此颇有姿色的男人,很容易把异性的示好当作炫耀魅力的资本。她可受不了,他在人后用沾沾自喜的语气点评她太主动。
“对不起,请您借我点钱,不借就算了。”杨浔转身回去。
假设他是她学业上的对手,她必然怀疑他的用意。毫无章法的一番对话搅乱了她考试的心情,前一夜温书背下的知识点全没考上。她迷迷瞪瞪答完,提早交卷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并非胸有成竹,而是不会做的题目全空着。
万念俱灰的怨气里全是困惑。他为什么找她借钱?他们有熟到这地步吗?
她候着教室的门等他,当面问出疑惑。
他竟然笑了,道:“你肯定没找人借过钱。没什么道理啊,广撒网,我问了七八个同学,有一个借我就行了。”她气得想擂他一拳,但怕他还手,还是以和为贵。
事后,她还是请他吃了饭,顺便打听他借钱的缘由。他虽不讨喜,意外却是她的幸运星。那场考试成绩出来,她考得不好,但全班都不好,所有人成绩开根号乘以十,她的绩点还小有提升。
杨浔道:“家里有点事,多的我也不想说,不是那种能申请助学金的问题。”一直有传言杨浔父亲有欠债,追债的人持续电话骚扰。
张怀凝道:“要多少?”
“有多少给多少。”
她卡里只有五千块,一口气借给他四千五。
杨浔收下后,只简单道了声谢,轻车熟路从包里掏出张提前备好的借条。借款人和数额的地方是空着的,他填好,问她,“你有没有口红?”
张怀凝不明所以,递上口红,他直接抓过她的手用口红涂大拇指,“今天忘带印泥了。”他按着她的手在借条上摁指印。“借条留着,等我有钱还你。”
他熟练而平淡的架势使她怅然若失。她的家庭再坏,至少也没使她受过穷。个人的来路不同,何必苛责杨浔,他肯定有他不容易的地方。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却有股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饭吃到一半,张怀凝准备去洗手间补妆。杨浔正低头玩数独,似乎没注意她,却出声挽留,道:“别补妆了,你该继续锻炼才对吧。”
张怀凝诧异他的细心和直白,“为什么这么说?”
“你来月经了,脸白得像鬼一样,不用再擦粉了。多补充点蛋白质吧。”他是一派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啊,能看得出的,你来还挺明显的。”。
“你不该这么和我说话。”她嗔怒。如果是檀宜之,或许会说,“你已经很好了,不用这样,和我在一起自在点。”
“什么意思,我该跪着和你说话吗?你给我多少钱,一千块,我可以跪下再磕头。”他是认真的,并无嘲讽之意。
极荒唐,乃至引她发笑,冷笑了两声,她竟想通了。杨浔不接触异性,或是不在乎男女有别,女人和人类的一个分支,就像金毛是狗的一类。
兴许沉默寡言的俊朗男子仅是他的表现,无人时撕开伪装,他的真面目其实是条狗。如此许多困扰倒能迎刃而解:他没脸没皮,自来熟,毫无交际能力却不讨厌。甚至连他不理胡子都合情合理,狗向来是不爱修毛的。
他们勉强算是朋友了,至少张怀凝单方面认定杨浔不是太讨厌,她手头只要有闲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请他吃饭。他是她投喂的流浪动物,也算是补足了宿舍不能养宠物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