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夫君互作替身后_水初影【完结+番外】(42)

  提及这话中之人,像是尤为厌恶,楚扶晏意味深长而道,眸光直落于姝色上:“那糕点是何人赠的,本王可是查得一清二楚,当初未予你发难,已是最大的仁慈。”

  “敢问若是公主所赠的物件被妾身丢弃,大人可还能不怒恼?”

  她原本仅是暗自忖量,回神之刻,却发觉已不经意问出了口。

  而身前男子眸色尤暗,怒气似要翻涌而来。

  “你还没这个胆!”

  云袖一挥,叠放的奏本霎时掉落于地,几声清响回荡于殿内,他似怒火中烧,愤懑甩袖,大步行出了寝殿。

  温玉仪只感自己太过冒失,本是掌控得当的思绪忽地倾倒而出,论尊卑之仪,如何能那般相言……

  独自收拾着散落在地的书册,她唤人送去了书室,待心绪渐缓,再回了雅房。

  说来也怪异,本以为他恼羞成怒会降下一道罪,可几个时辰过去,就连闭门思过都未曾有之。

  她逐渐忐忑,疑虑他是否真生着闷气,亦或是对她全然不在意,已留心去了旁的事。

  又过了两日,他仍旧未作唤,也未来偏殿瞧看。

  似乎她不去寻他,此局便难破解了。

  待到第三日的夜间,月辉悬檐,庭院内寒光寥寥,她于院中长廊来回行步,心念娘亲失威一事,觉不可再拖延而下。

  他分明应了一同回温宅,眼下又是哪般局势。

  夏蝉远望王妃踱步已有好些时辰,瞧出她是为寻楚大人才心忧至此,便上前正声道:“娘娘已候了半日……若有话想与大人说,奴婢可传达。”

  默了片刻,温玉仪遥望那灯火通明的书室,不作避讳,沉稳而回:“本宫决意明日回温府见家母,不知大人之前说的话,还作数与否。”

  俯首行上一礼,顺回廊恭敬前

  往书室,夏蝉了然入屋,默默无言地阖上轩门。

  月色覆于浮云上,清雾缭绕至檐角花木,予石径楼台染了层浅晕,夜空更为朦胧。

  未过多久,夏蝉稳端走出,回至游廊,朝她再拜。

  “大人回,作数。”

  女婢恭肃回禀,语毕便欲走回室门处。

  温玉仪将之唤住,思忖几霎,轻声又问:“他可还有说别的?”

  “大人仅回了二字,并未说别的。”

  似回忆了一会儿,夏蝉缓慢摆首,随后缄默着行了回。

  竟未言及他事,连在寝殿中的触惹之言也不曾提起,不论是赐罪,亦或是言歉,他都未有所表态。

  定是谈论到了公主,他才会成这疏远之样。

  温玉仪不自觉轻叹,照着廊内宫灯,踏着清幽而归。几缕夜风拂来,冷得她轻裹着肩上薄氅。

  “唉……”剪雪紧跟着叹下一气,边走边抬手为主子理了理素裳。

  觉这丫头有话藏于心,温玉仪止步忽问:“你叹气作甚?”

  仰眸望向天边明月,圆若玉盘,皎如飞镜,剪雪看痴了些许,转而又望园中灯火:“奴婢是看明白了,主子和楚大人都是倔脾气,一个都不肯服软。”

  她已是憋了许久,怨气缕缕不绝地萦绕于心,此刻徐徐宣泄,倒是舒心了不少。

  “那可是楼大人耗费许多时辰才买到的枣泥糕,他单单只因瞧我碍眼,对我生有嫌隙,便轻易将糕点扔弃。”

  “不是他之过,莫非是我有错?”

  似为那抹风清气正之影忿忿不平,温玉仪怨愤般语毕,忽感开怀万分,想明日他还能应允回那温府,应未有大碍。

  “再怎么说,楚大人乃是万人景仰的摄政王,”就此重重一叹息,丫头也知主子不会怪罪,胆大再道,“主子与大人赌气,便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虽是言重了些,可此话是有理在其中,她微垂杏眸,这几日反省过后,也觉当时有些意气用事,行回寝房,抖落薄氅上沾着的叶露:“你也知我的,遇上关乎楼大人之事……”

  “主子便会自乱阵脚,”闻言忙接上话语,剪雪接过氅衣,会意般轻笑,“奴婢懂得,主子是在为楼大人出恶气。”

  既是互有不可相忘之人,当初说好各自为替身,他怎能无故气恼,怎能几次三番将她试探……

  楚大人根本是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不让她系念楼栩,还视她作公主,贪恋那罗帐之欢,对她太是不公。

  待将来温家稳固了朝势,便再与他重新商议,如此占据下风,她定是不甘受此卑屈。

  昔日种种矫情饰诈之绪渐渐淡去,如他所言,他的掌中之势这般滔天,她为何不物尽其用,见势将计就计了。

  次日晨时薄雾似纱而笼,马车在熹微晨光中悠缓前行。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马车又行过几条陌道,碧瓦朱楹的温宅便现于一处平巷中。

  温玉仪在舆内端身坐着,瞥望即将到往的温府,又回眸轻望旁侧凝肃身影。

  一路而来皆无话相言,此人还带了几本奏折在车上翻阅,双眸不曾抬起。

  她默了几瞬,莞尔作笑:“大人和妾身相看两生厌,还来同乘一辆马车?”

  第39章

  “应过的事,本王从不失信于人,”寂静好一阵,楚扶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别有深意般道起了利害得失,“回温府,若不同坐一车,又会被他人所议。”

  她听言庄重俯首,想大人别有考量,便不再追问,目光落回窗外:“大人所道字字在理,是妾身欠了思虑。”

  温府大门尤为庄严肃静,可过了府门,深宅内花影阑干,云窗雾阁,极为清雅。

  刚踏进庭院,就见一位绣幕芙蓉似的妇人匆步走来,面有细纹,却显雍容华贵,温玉仪嫣然浅笑,朝其敬重而拜。

  “听闻玉仪要回府,娘亲险些以为那些下人传错了消息……”笑容满面地喜迎而出,杨宛湩未言尽话中喜色,便望到了紧随其后的凛然身姿,立马诧然失色,倏然跪拜。

  “拜见楚大人。”

  “今日刮的哪门子风,把楚大人都给刮来了,”温煊许是听到了风吹草动,欣然相迎,在此冷肃前恭谦作揖,“温某见过楚大人。”

  淡然观望起宅中闲庭深院,楚扶晏轻巧回应,淡漠地垂手行于最前头:“温宰相与温大夫人见外了,既在温府,就免了礼数。”

  见此势,眉间笑意更深,毕恭毕敬地跟步在侧,温煊卑躬轻展袖,为之引着路。

  “温某已命人布置了寝房,楚大人这边请。”

  瞧望那玉树般的料峭背影,杨宛湩悄声附耳,微许稀奇地问向身侧娇姝:“这次回府,估摸着要待上几日?”

  “我倒是想念着娘亲,愿多待上些时日。”黛眉弯若新月,笑靥灿如春花,温玉仪微感遗憾,随其眸光看那道冷雪寒月般的清色,料想近日朝务确是繁重,婉声回道。

  “只可惜楚大人日理万机,明日便要回去。”

  父亲为她安顿的居所位于庭院深处,从然走近时,温玉仪才恍然醒悟。

  今夜的住处竟是她旧日的闺房。

  步子不由地慢了一瞬,她心神不定,只觉她那过往要被窥见得一干二净。

  他毕竟是她的夫君,夫妻本为一体,与她同住一屋本就理所应当,她早该想到的。

  然她并非惧怕他所见,只是尘封而起的旧时光景无端闯进了一人,她稍感不自在。

  走入闺阁,待温煊告退后,楚扶晏沉默地打量起这间雅房。

  寝房不大,简洁素净,未有瓷瓶玉器的摆设,仅有几卷书画摆放至案桌上,微风从窗台拂进,吹起悬挂于沿边的宣纸。

  忽有兴致徒增了起来,他悠步而观,沉声问道:“这便是你昔日的闺房?”

  立于一角由他端量着,往昔闲时的雅韵幽趣被望得彻底,温玉仪抿了抿唇,良晌回言:“敢请大人纡尊降贵,暂住一宿了。”

  他随之步至书案一旁,展开一卷字画,瞧看得颇为仔细,使她不禁心颤几许:“这些字画皆出自你之手?”

  “学艺不精,只知些皮毛罢了。”她似受罚了一般立至壁角,长久也未挪半步。

  观赏终了,楚扶晏回首望她,清眉微挑:“怎未见你在王府蘸墨落笔?”

  她淡笑着同走于案桌边,从容自如地将书画收起,对大人所问一笑带过。

  “一进这房闱,大人便问长问短……大人怎么对这深闺之事感兴趣。”

  面前这孤高之影像是不计前嫌,对几日前不欢而散未作计较,果真是她太过多心,才使得自己畏手畏脚。

  她暗自释然,不慌不忙地将宣纸尽数收于藏柜中。

  “有几分天资……”深邃目光再落架柜之上,他若有所思,而后沉冷道,“你若求我,我可不留余力地教诲。”

  求他……她是疯了才会求他。

  温玉仪婉然笑笑,手抬玉壶为他沏上清茶,又将笔墨纸砚轻然移于案角:“关乎自身之事,妾身从不求人,关切那烽州案是受家父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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