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令柔晃着脚:“这样啊,那本宫就不打扰她了,明天再去找她。”
芍药松了一口气:“是。”
翌日一早,温稚颜便穿戴整齐前往慈云寺的正殿。
她不知道正殿该如何走,好在一路上遇到不少好心的小沙弥,顺利地到达了地点。
只是这些小沙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在她问完路后便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看起来很是严肃。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非常不妙,可转念一想,这大概便是皇家寺院与普通寺院的区别,小沙弥们也跟那些小宫娥一样少言寡语,本分地做自己的事。
思言不懂经文,即便有心为国祈福也实在无能为力,更何况她压根不是大周人,若逼着她来诵经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因而温稚颜今日是自己出的门,临走时还给思言想了个肚子疼的完美理由。
不过想来皇上日理万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们这种存在很弱的人。
木鱼声咚咚响起。
不多时,今日的诵经便到此结束。
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准备到饭堂去取一些斋饭带回去给思言吃。
慈云寺是皇家寺院,斋饭却是一等一的难吃,她简单挑了一些便没有再动了,连食盒都没有装满。
虽说祈福要茹素,但也不意味着素菜就会做得很难吃,这只会说明这里的厨子水平极差。
温稚颜努努嘴,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在她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重新回到正殿,按照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二是再去寻个小沙弥问路。
她看了眼天色,决定选后者。
不然饭菜回去就该凉了。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圆脸的小沙弥,瞧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与早上遇到的那几个都不一样,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虎头虎脑,看起来很可爱。
“小师傅,可以请你告知我临风居如何走吗?”
小沙弥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笑道:“好啊姐姐。”
温稚颜很想摸摸他的头,但见他是光头并没有头发便舍弃了这个想法。
“你倒是不似他们那般拘谨,唤我女施主。”
小沙弥道:“姐姐长得这样好看,叫施主多不好听,合该叫仙女才是。”
“......”
温稚颜没有再搭话。
她忽然觉得话少也挺好的。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足,她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问道:“请问还有多久呢?”
“快了,前面就是了。”
“哦。”
温稚颜越走越不对劲,起初他们走的这条路上还有不少扫地的僧人,按理来说走到女眷居住的院落应该会越来越热闹,而今越走越远却异常安静。
她张望四周,两边都是刚抽出枝芽的柳树,显然与她来时的路不大相同。
小沙弥见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笑道:“姐姐可是累了?”
温稚颜点头:“是有些,我们坐下歇一会儿吧。”
“可我一会儿还有事,恐怕不能带姐姐回去了,很快就到了,姐姐可否再坚持一下?”
小沙弥依旧笑着,但温稚颜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古怪。
她拎着食盒走到了一旁的石椅上,扫了一眼他的手道:“就在这休息一会儿吧,也不差这一时,小师傅若是有事可以先行离开,我自己回去便是。”
“姐姐是不是不信我?”小沙弥低头揪着衣裳,看样子很委屈。
温稚颜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继续走的意思。
“既然姐姐执意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小沙弥背着竹篓,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山上时常有猛兽出没,姐姐可要小心些。”
“多谢小师傅。”
温稚颜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石子路上只有她一人,最起码要先回到人多的地方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她低头捡起了几个小石头揣进袖口,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方才那个圆脸的小沙弥并无太多破绽,唯一让她怀疑的就是他手上的油脂。
她的味觉和嗅觉天生就很灵敏,祈福需要斋戒三日,不能食荤腥,更遑论出家人本身便是禁食荤腥的,而小沙弥的掌心却沾上了一些烤鸽子的气味。
周围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她越想越后怕,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希望这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
“你是说,你想请朕为你与温家姑娘赐婚?”
此时的行宫大殿,景文帝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晏行周。
上次在姜太傅的接风宴上他见过那姑娘,是个聪明可爱的,只是在他眼里总是
认为自家人最好,即便旁人再好也配不上他这个侄子。
他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朕倒是觉得你尚且年轻,不急于成亲,太子不也刚刚成婚不久?”
晏行周思索了一会儿:“可以先赐婚。”
景文帝从前没发现他竟然是个痴情种,第一次开口求他便是赐婚圣旨,不由得笑道:“你就这么怕人家跑了?”
“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你若想慢慢挑选也不迟,朕与太后都会为你选最好的。”
“一个就够了,多了很烦。”
景文帝额角一跳,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地说自己和他亲爹。
可出身帝王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连刚成婚的太子,皇后也一同塞了两个侍妾入了东宫,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
他试图将他的思想掰过来,继而道:“可若一个男人这辈子只有一名妻子,未来几十年便只能与她一人相处,忍受她的无理取闹和小脾气,岂不是太憋屈?”
“她的身份品行做正室自然是没问题,朕再为你纳两个知情识趣的侧室,待世子府修缮完毕后便先入府伺候你吧。”
晏行周拒绝:“不要。”
“我不喜欢。”
景文帝不接受他的拒绝:“那就选两个你喜欢的。”
“除了她我都不喜欢。”
景文帝:......
他望着眼前这道倔强的身影,不知怎么渐渐与记忆里那个英气的女子重合。
二十年前,曾有一名女子公然拒绝了他的情意,旁人梦寐以求的太子妃之位在她眼里如同一件不起眼的玩意。
那年大雪纷飞,她站在殿门外,一字一句道:“除了他我都不喜欢。”
他笑着摇头,掩饰眼角湿润的热意:“罢了,朕便依了你。”
本就没想棒打鸳鸯,就是想看看这小子究竟有几分真心。
“如今在行宫多有不便,待回宫之后,朕便把温家丫头宣进宫,到时你们二人一同接旨吧。”
晏行周毫不吝啬地展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先谢谢皇伯父。”
说完便离开了大殿。
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玄知在门外等了半天,见他出来,焦急地上前小声道:“世子,世子妃今早出门诵经后便不见了。”
第48章
另一边离石子路不远的前方,晏令柔正带着几个宫女声势浩大地前来“捉奸”。
“奴婢听得清楚,羌国太子就是与那女子约在这里偷情。”
晏令柔顺着芍药指的方向望去,粗壮的柳树后面果真藏着一处隐蔽的凉亭。若非刻意去看,还真难看出这里竟然还有路可走。
“哼,大黑熊,看我不抓到你的把柄,让你乖乖打消和亲的念头。”
今早她已经将此事与表姐商议过,表姐很支持她的行为,还帮她认真分析了一下利弊。
若那人是个普通宫娥便罢,若是官家小姐......
那可就精彩了。
表姐说了,和亲的人选千千万,若真是出身高贵之人正好可以封个什么郡主替她去和亲,什么劳什子羌国太子妃,她才不稀罕呢,若真能“捉奸”成功也可趁机灭了羌国的锐气。
她大着胆子走在最前方,平常连一粒灰尘都无法忍受,如今却任由杂草的灰尘沾上了衣裙。
晏令柔翻过那些杂草,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这什么破地方,偷情也不选个雅致的环境,看来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哎呦!”
一个没留神,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珠子,害的她重心不稳往前滑了一下。
“公主!”
晏令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你们傻啦?还愣着做什么,快把我扶起来!”
“这什么东西?”
她眯着眼睛挪开脚,原来是一只珍珠耳珰。指着一旁站着的芍药道:“你去捡起来我看看。”
芍药将那只珍珠耳珰放在帕子里擦了好几下,这才递给她。
晏令柔嫌她动作慢,不耐烦地用手扇着风:“手脚这么粗笨,也不知表姐怎么选你做了贴身侍婢。”
她数落了半天,视线落到那只耳珰上时,顿时大惊失色:“这这这,这不是......”
冬至祭典领舞所戴的珍珠,除了她只有另一个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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