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183)

  此举引得满园围睹,曹寅觉得自己像江湖艺人肩头的猴子,不免皱了下眉。

  尝试绝食一天,实在难受疲乏,伤口都疼了很多。看来情种也不是多好当的,他心里愈加佩服纳兰性德。

  “容若,你是怎么做到三天不吃饭还活着的?我一天不吃都快死了,再不吃,只怕没命和阿瑶成亲。”

  于是思虑一番,当即转换战术,东西要吃,人要疯。

  曹玺和孙氏匆匆赶来。

  曹玺在窗外训骂:“混账东西!为个歌伎作践自己,亏你现在想通,还不算晚!”

  孙氏劝:“你少说两句,寅儿想明白就好,这事咱们以后谁也休提,你也别在这儿刺激寅儿了,快去前厅候着,免得顾老先生来了无人接待。松香,你去请章大夫!司砚,你伺候爷更衣!”

  司砚走到曹寅面前,温声劝慰道:“爷,顾老先生来看你了,你振作些。”

  “顾老先生?顾......老先生?”

  司砚一呆,“顾景星顾老先生啊,不是吧,爷,你不会连他都不记得了?这还了得!”

  曹寅愣着神,给司砚时间,司砚果然哭哭啼啼跑出去,撕心裂肺呐喊:“夫人!爷不认得顾老先生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孙氏往后一个趔趄,“寅儿!”

  待司砚垂手顿足回来,曹寅又看准时机,木讷道:“我想起来了,是舅父。”

  司砚喜极,泣笑着拍大腿,“对对对!爷你想起来可太好了!咱们快更衣,顾老先生快到啦!对了爷,你待会少说话,免得顾老先生看出端倪,惹他老人家伤心。”

  曹寅心想,这小子不愧跟我长大的,挺机灵。

  当下换了衣裳,穿上银鼠褂,系上紫貂斗篷。因着伤口未愈,他面有病容,越是盛装,越显脸色苍白。

  司砚搀扶曹寅到前厅侧廊,说道:“爷,我瞧瞧顾老先生到了没,你在这等我。”

  曹寅独自等待,微低下头,被雪色映得亮白的脸上漾出了笑,笑越来越浓,他看地上的积雪,觉得莹白纯净,看道旁红梅,点点如朱砂娇妍,看到枯草,便想明年定然碧绿如茵,看檐下空巢,期待春来燕归。

  什么都变可爱了,他心里激动,以至于胸间生喘,咳了起来。高士奇说得对,伤口离肺近,容易落病根,得仔细养一养才是。

  可心跳实在快,怎么也难平复,他很纳闷,明明同阿瑶只半月不见,却好似久别三年重逢。

  而且越想她,心里就越不安宁,不安宁到紧张。

  阿瑶头一回来织造署,头一回见他父母,头一回见到他在家的样子,她是否嫌这儿拘束?是否不喜他家中做派?她这几日去哪些地方玩了?玩得高不高兴?是否怪他半月不曾去信?她今天穿什么样的衣裳?是什么颜色?

  下雪了,她从苏州坐船过来,江上十分冷,她可添了厚衣裳?

  前厅传来舅父狂放不拘的笑声,曹寅被陡然拉回神,刚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驱逐殆尽——舅父和阿瑶真的来了,就在一门之隔的厅内,就在十步之遥的距离外。

  司砚像小豹子似的飞奔来,笑嘻嘻道:“爷,顾老先生到了,还带了个娇滴滴的姑娘呢!说是他收的干女儿,大伙儿都在里头等你,咱们快进去!”

  -

  一屋子人列坐两端,曹寅一打眼,略过所有人,视线凝在身披月白斗篷、背后梳大总辫的背影上。她正同座上的孙氏说着什么,肩膀晃来晃去的,她察觉门外来人,蓦然回头,对上曹寅的视线。

  两人相视,时间仿佛静止。

  片刻后,一齐绽开笑颜。

  卫素瑶起身迎。

  曹寅疾步跨进,直走到卫素瑶面前,他想抱住她唤“阿瑶”,可动作一顿,那声“阿瑶”也断在口中。

  错了,他们现在是初次见面的表兄妹,他不该激动如许。

  卫素瑶亦悔亦窘,可已在众目睽睽下站起,难道还重新坐回去吗?她只好假问孙氏:“姨母,这是寅表哥吗?”

  孙氏点头,温声向曹寅道:“寅儿,这是你舅父收养的干女儿,你有表妹了,快和她问好。”

  曹玺对曹寅的唐突举止不满,肃声道:“丢的魂还没回来?没叫你过来,你匆匆走到人跟前,这会叫你问好,又盯着人不说话。”

  的确,曹寅目光从未在卫素瑶脸上移开,天下了雪,白皑皑亮闪闪的世界里,她的脸也白亮极,且比以往更丰润些,那对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的,透着狡黠劲。

  看来这些日子她过得不错。

  曹寅冲她灿烂一笑,立刻心道不好,唯恐被看出端倪,索性装失心疯装到底,向曹玺和孙氏说道:“奇怪,我瞧着这位表妹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第148章

  且狂放没人教过他其实大方说出来就可……

  曹宜得孙氏嘱咐,努力安静坐到现在,此时屁股实在耐不住,跑上前抱住曹寅的大腿,脱口问:“大哥哥以前在哪里见的?”

  曹玺脸色愈发难看,按着膝重重一叹。孙氏也一脸担忧,拉过曹宜道:“你大哥哥说笑逗你,你这傻孩子还信以为真了?”

  曹宜吐吐舌头,强逞面子道:“谁说我信了!我早知大哥哥在说笑,我也说笑逗你们呢!”

  除了曹玺,堂中主仆众人皆笑,孙氏捏捏曹宜的小鹅蛋脸,眼中尽是慈爱。

  顾景星心想,这两人一见面便忘了“身份”,倒不如趁机撮合,于是道:“咳,是有惊鸿一面的说法,多是前世的缘分,我看子清和瑶丫头有缘。”

  卫素瑶闻言,低头作害羞状,慢慢地坐回去。

  曹寅如梦初醒地退后一步,作个揖,“近来身子略有不适,并非有意唐突妹妹。”

  卫素瑶翘起唇角,心想,我知道你并非有意,你和我一样,一激动就全忘了,咱两个戏精也有翻车的时候,想想真好笑。她掩嘴点头,又问:“表哥身子不适,可请大夫了?”

  “无妨,不过是有些肺咳,挨几日就好了。”

  孙氏半是指责半是心疼地说:“他也是大意,不知怎么一回来就咳个不停,近**着他喝药......”她顿一顿,隐去曹寅为歌伎绝食这节,“才算好了许多,可见他一个人在外头必是得过且过,不肯喝药的。”

  卫素瑶担忧极,苦于不能抓着曹寅劝,只好对孙氏说:“人生万事,身体最要紧,病痛缠身,纵有千金在手也无力享玩,表哥对自己也太不上心。”

  她这番话实则说给曹寅听,曹寅自是字字在心,又怕她细问病情瞒不住伤势,立刻道:“妹妹说的是。”

  卫素瑶嗔怪地偷瞪他一眼,扭头又向顾景星道:“义父医术精奇,待会可一定要给寅表哥瞧瞧。”

  顾景星爽朗道:“你这丫头比我还上心,这还用你说?”因他素来不拘小节,时有惊人语,曹玺和孙氏见怪不怪,反而心里都赞卫素瑶贴心。

  众人且笑且聊,孙氏和曹玺闻曹寅言语逐渐有分寸,竟像回了魂,不由大感欣慰。曹玺黑了多日的脸终于在今日放晴。

  纵观堂中十一人,唯独司砚讪讪。

  -

  织造署上下都赞表妹是福星,她一来,府上菜肴多变,卫素瑶常常泡在厨房做点心,凡她送去书房的吃食,曹寅都会吃。

  司砚这个有心机的便把药汤也交给卫素瑶,“表姑娘,非是小的偷懒,舅老爷说肺咳迁延太久怕再难痊愈,这厢换了烈方子,可这方子里有两味药既苦又辣,爷从前绝不肯喝。表姑娘送什么去爷都吃,只好劳你送药。”

  卫素瑶接过托盘,大碗黑汤冒出一股浓辛药气,直钻她鼻腔,“好难闻,这是人喝的吗?”

  司砚嘿嘿笑,“有劳表姑娘。”

  卫素瑶瞥见大碗旁边的小碟蜜饯,点点头,“好,我......”

  话还没说完,司砚已经转身跑了,背影鬼鬼祟祟。

  卫素瑶生怕司砚有问题,折去找顾景星,让他再辨一辨这药对不对,顾景星闻尝后,确认药无问题,卫素瑶才送去书房。

  曹寅正捧书,见是她,眼睛一亮,“阿瑶,又是什么好吃的?”话音刚落,胸中忍不住地喘上一口气,直想咳出来,他皱眉生生忍住。

  卫素瑶笑眯眯道:“大浓酱汤,趁热喝。”

  一碗黑汤放在案前,曹寅惊恐后仰。

  “快喝吧,冷了就更不好喝了。”卫素瑶在案前坐下,撑手看他,“你也不想整天咳咳咳吧。”

  曹寅只好端起碗,瞅着汩汩晃动的黑色液面,做着心理建设,忽说:“是司砚央你送来的?”

  卫素瑶“唔”一声。

  “这小子机灵过头。”曹寅无奈道,不说废话,仰头一口闷,喉结滚动不已,药味四散熏人。待他放下碗,两道剑眉已扭曲。

  卫素瑶看准了,朝他嘴里投颗桃肉蜜饯,夸道:“真听话。”立即也给自己喂了一颗,觉得太甜,吃完再也不拿第二颗。

  门外又开始落雪,两人坐在一处烤火闲话。卫素瑶瞧见他案上摆的纸笔,那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你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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