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素瑶弯腰在黑猫背上摸了摸,发现毛上烫呼呼的,问它们:“想进来乘凉?”
她把门开得大了点,两只猫就跟着她进了屋,熟门熟路地匍匐在桌底,他们的肚子都很肥大,耷拉在地上,眯着眼,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卫素瑶探头看桌下,不由笑了,“谁把你们喂得这样痴肥?”
说完她肚子就饿了,一大早过来,匆匆见了曹寅一面,他便被人急唤走,后来来了个四十多岁的脑门很阔大的人,跟她说曹寅出去办事,一时回不来,叫她改日再来。
她当然不能改日,她要好好谈谈沫兰的案子,拖不得。
于是执意在此等曹寅,等到的只是那中年主事几次三番委婉逐客。
现在她便是想找人问问情况都很难,好像这里的人都受了意回避她,她也就明白,曹寅这厮被人唤走,怕也是他刻意安排的,他就是故意躲她。
所幸她清早溜出来,早饭没来得及吃,便带了一大袋子干粮来,这会倒派起用场。
她续满杯中茶水,打开袋子,拿个肉包出来啃。
脚边立即有软软物事拱她脚尖,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喵呜,卫素瑶知道这两胖猫也饿了。
她走到屋外,撕下两块碎包子扔在地上,两猫闻到香味,像陡然复活,飞也似的奔出去,目标明确地停在包子碎前,耸动头身,小心翼翼品尝。
卫素瑶看着笑了会,接着回屋喝茶吃包子。
不多时,喵呜声渐大,门缝里涌出两团毛球,朝屋中的卫素瑶飞扑而去。
卫素瑶见状一惊,“不是,你俩没吃够?”
手肘忽然撞上个软咚咚的肉团,黑猫挥动前爪蹦上来,伸长脖子,咧嘴露尖齿,哇呜哇呜,叫得像无理取闹的孩子。
卫素瑶护住手中包子,“这可不兴抢!”
她手往里一缩,“去去,去抓老鼠!跟我抢什么包子!”
两猫见她护包子起身,一黑一白在她左右两侧,蹦得一个比一个高,卫素瑶拿走桌上的点心袋子,藏在背后柜子上,然后三口两口把手中肉包的馅先咬光,感到几分安心。
两猫睁着绿幽幽的眼,紧盯她的嘴,仿佛想把她嘴里的一包的肉馅抠出来似的。
卫素瑶有点怕了,背过身,面对柜子囫囵大嚼,咽下去后,说:“别闹,剩下的给你们,都给你们。”
她想往屋外去,却被两猫堵得死死的,卫素瑶只能把剩下的包子皮往门口抛去,两猫眼见空中飞去一点白,立即掉头往门边去抢食。
卫素瑶终于松了口气,不禁感慨:“慎刑司的猫也太熊了!”
哪像宫墙上身姿翘着屁股走猫步的窈窕美人猫,或是树丛里窝着的圆头大眼的软萌小猫?
但这俩熊猫不好打发,他们将沾着肉汁的皮啃了,剩下的白面皮被无情弃之地上,扭头向卫素瑶盯来,他们很清楚,这个人能给它们吃的。
卫素瑶拍拍两掌,“没了!”
两猫不甘心,此起彼伏叫唤。
卫素瑶被吵得心烦,“真没了!”
两猫自然听不懂人话,鼻尖嗅闻,分明是还是有的,倒不纠缠卫素瑶了,循着屋中肉香四处扫荡。
卫素瑶见自己不再是靶子,坐回椅子上,喝茶清口,任由两猫在一边自己闹腾,她腹中饥饿扫去,抬眸见午后日色渐浓,照得室内白晃晃的,不由生出困倦意。
原先空气中有些挥之不去的怪味,这时外面随风传来熏艾草的味道,里头似乎还添了熏衣用的杜若香,叫人更加安神静心。
即将打上盹的时候,忽听背后扑隆一声响,卫素瑶震了震身,头脑立时清明,转身见背后柜子上峙立黑白两猫,大腹便便,威风凛凛,伸长脖子四处探。
要命了,卫素瑶上前一把将装了点心的袋子拿走,抱在怀里。
两猫工咚咚在柜子间飞跳,忽听扒拉一声,柜中飞出两本蓝皮册子。
卫素瑶紧张接册子,把书册护在怀中,大骂道:“反了你们了!”
她举起书册往白猫身上拍去,“出去!给我出去!”
“不抓老鼠还抢我包子,有你这样的猫吗!”
“你也出去!又黑又胖,长得跟猪似的!少吃点!”
“喵呜!”
“碰!”
“啪!”
卫素瑶把门关紧,满头大汗,不住喘气。
歇了片刻,她定了定神,低头看到手中书册封面上写的是《长生殿》三字。
慎刑司怎么会有这书?她随手翻两页,扉页竖着印了几列字,她一眼扫到“子清小友”云云,再往后,入眼是曲牌名和骈俪唱词,这是长生殿的戏本子。
她弯腰去桌底下捡拾另一本册子,封面上是《北红拂记》,红拂女的传奇故事她知道,北红拂记是什么她倒不晓得。随手翻动,却见后半部分都是白页,她这才注意到,这两本册子都不是印刷本,而是手写本,《北红拂记》才写了个开头。
第50章
赶人惹了不该惹的桃花?
她捋平书册,想放回书架上,见书架上的书被猫拱得七歪八扭,索性便理个整齐,边对边角对角地将书都摆放好,再将手中两册放上去。
书架上猫毛根根,她自胸襟口抽出帕子,拂净书架上的猫毛,低头见地上也有许多毛,但顾不得了,门边有猫啃过的碎包子皮,她用帕子裹了,暂时放在门槛缝前。
忙活了一阵,倒是不困了,开门探头,不见两猫踪迹。
“来人!”
无人应她,她有些气恼,总觉有人暗中窥伺她的动静,却坚持不出现,她又喊:“来人啊,出事了!不好了!快来看看这怎么弄啊!”
果然,那大脑门的中年主事又出现了,手里拿着红缨凉帽扇着风跑来,急吼吼问:“姑娘,出什么事了!”
卫素瑶盯住他冷笑,“大人明明守在旁边,却躲着我不见。”
主事无辜叫唤:“这怎么可能!姑娘,我办差还来不及,哪有闲心躲你!”他挤眼指着油亮脑门,“你瞧,出汗都没时间擦,这回是听姑娘喊出事才赶过来的哟!”
他喘着气,努力定了定神,狐疑问:“所以是什么事情,害,姑娘不是拿我消遣吧?”
卫素瑶敞开了门道:“大人来瞧,你们这的猫养得太凶,跑进来和我抢包子吃,弄得一地猫毛,这可如何是好?”
主事一愣,环顾屋内,轻松地笑了笑,“不妨事,稍后在下请人来扫一扫,姑娘不必烦忧。”
他瞅卫素瑶还有话说,当机立断抢话说:“若没旁的事在下就先忙去了!”
卫素瑶急忙叫住她,“慢着!”
她走到主事面前,“大人,曹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主事不住扇动凉帽,汗水自下巴滴答落下,“曹大人今天怕是回不来,姑娘早些回去,省得白白等候一天。”
卫素瑶道:“他不回来吃饭么?”
主事道:“曹大人一忙就忘记吃饭,常事了,在下劝他好多回都没用。”
“唉哟,”卫素瑶皱眉,“那可伤胃,等曹大人回来我得好好跟他说一说,不能因为办差坏了身子啊。”
“是,是,不过姑娘还是改天再跟他说吧。”说罢又要告退。
卫素瑶又叫住他,捂着肚子道:“我也有些饿了,你们这管不管来客的饭呢?”
那主事眉一蹙,抱歉道:“管是管的,”他拍脑袋,支吾起来,“真是怠慢姑娘,在下以为姑娘中午前会回去的,是以没嘱咐厨子多做点,这会只剩菠菜汤了,姑娘要不还是回去吃?”
卫素瑶咬了牙,这是打定主意逼她走了,她还就偏不走。
“算了,我带了干粮,也饿不死。”
主事笑容逐渐尴尬,只觉脚底如踩针毡,想赶紧一溜烟逃走。
他语气中忽然带了点告诫意味,“姑娘,那个,其实那个,慎刑司是不许外人随意出入的,留你许久实在是坏规矩了,咱们看在惠嫔娘娘的面子上才...才令你歇候在此。”他不由擦了把汗。
卫素瑶装作没听懂,“我不是随意出入,我一直乖乖待在值房,哪也没乱走。”
“不是,”主事欲言又止,“姑娘不知,这值房是曹大人歇息之处,留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若被人看到,说咱们曹大人金屋藏娇,传出些风言风语就不好了。”
卫素瑶哼了一声,“不只有你在说?宫里谁敢编排曹大人?”
主事汗颜,不敢看卫素瑶,而后破釜沉舟壮士断腕似的鼓了勇气,语气重了些,“姑娘,你再纠缠,便是妨碍公务了!在下完全可以将你、将你,”他抬头,色厉内荏地说,“将你抓起来!”
卫素瑶在门框上一靠,笑道:“好啊,不过不要你抓,我等曹大人来抓我。”
主事见她油盐不进,顿时一脸苦涩,恨不得哭给她看,忽听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眼珠子一飞,大叫道:“什么人?!”回身紧张望去,“姑娘,有人来了!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