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用漏勺将一个个包面舀进汤碗里。红汤映翠叶,汤色红亮清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蓬蓬热雾里,那冲鼻的肉香、蔬菜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吴雪翠用力吸一口气,喝上一口汤,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浓郁的汤汁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汤汁带着丰富的层次感,既有鲜肉的鲜美,包面皮子的面粉香醇,空心菜的清甜,又有香料的浓郁韵味。
滋味多层次,铺天盖地地,活像三月桃花汛,哗啦啦漫过舌尖,顺着喉咙淌成一条热河,自上而下温暖熨贴了整个身心。
喝了汤,吴雪翠赶紧咬住一个热烫的包面,蝴蝶翅膀式的包面一破皮,里面包裹着的浓汁,哗啦啦溢出来。
鲜醇的浓汁,混合着软嫩的肉馅划过唇齿,留下咸咸的鲜味。这鲜味,是鲜肉的鲜,是空心菜的鲜。
肉鲜与菜鲜,两股鲜气拧成麻花辫,鲜得人脚底板都打飘!
吴雪翠食得满嘴流汁儿。先前还说锅里煮的够了,不曾想,吃了两大海碗犹不足。吴奶奶笑纹更深,又往锅里下包面。
见孙女儿狼吞虎咽,老太太幸福感油然而生。如今这光景,孙女儿绕膝,日日见荤腥,银钱哗哗进账,自家身子骨也硬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美梦。
这梦,美得倒像踩在云朵里,她生怕脚步声重了,惊破这美梦。
“奶,你发啥呆,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吴雪翠挥箸唤道。吴奶奶醒神,忙低头吃面,眼角笑纹堆成菊。
吴雪翠眼风扫过吴奶奶面庞。见老人家眼角笑纹漾得活似春水涟漪,像是很开心很幸福。自己也抿嘴笑开了,心里头甜津津像灌了蜜,也很开心幸福。
日头当顶时分,老槐树荫里聚着一群村民,村民们边吃晌午饭,边唠嗑。
吴三爷嚼着锅巴洋芋,道:“我早上干完活回家,听我孙女儿说,今早翠翠在我家门前,看了我家好半天,还点了下头,啥也没说就走了。翠翠这是干啥啊?”
听到这话,正在嚼酸萝卜的田大婶立刻出声,说翠翠也在她家门前看了好半天,也点了点头,也是啥都没说就走了。
“莫不是……”有一村人有人灵光乍现,“莫不是翠翠要招工,在考虑哪家合适?”
吴三爷和田大婶不约而同拍腿,“肯定是这样!哎哟喂,翠丫头要雇咱们咧!”
他俩高兴坏了,两张脸笑成秋日山菊!
其他人赶紧问:“吴三爷,你孙女儿有没有看见翠翠在我家门口停下来啊?”
“王婶儿,你有没有看见翠翠去我家?”
众人急得脖颈伸长,个个声气发紧。
吴三爷摇头,“这我不晓得。”
田大婶瞅向她的邻居,“我看到翠翠停在你家院子前了。”
邻居眼睛一亮,“真的?难道翠翠也要雇我干活?!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久,总算盼来了!”
田大婶咳了咳,像是有些不想伤人,她踟蹰道:“翠翠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半截。
“她咋了?”
“咳,她在你家院子前看了半天,然后……摇个头就走了。”
邻居脸上的笑意凝固,“你说啥?翠翠站在我家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摇个头就走了?摇头?”
“是哩。”
邻居面色剧变,“翠翠摇头,是觉得我不行,不招我?”
“这……这我可不敢说。"
话头撂得这般明白!翠翠点头便是考虑雇佣,摇头定是不考虑雇佣!
邻居面色霎时灰败,似灶膛冷灰,手里洋芋饭再也咽不下喉。
第68章 出事
田大婶邻居扣紧手里的饭碗,“不成,我得去问问翠翠,凭啥不雇我?咱干活利索着呢!”说罢抬腿就要往吴雪翠家走。
他家婆娘一把拽住他后衣摆:“作死!榆木脑袋!你去问人家为啥不雇你,活脱脱像兴师问罪。惹毛了人家,往后雇工甭想沾边!”
周遭人七嘴八舌:“是这个理儿!”
田大婶拍着大腿喊:“可别连累大伙儿!隔壁王家村老周头那档子事忘啦?”
说起这老周头,原是王家村顶体面的人家。那年雇工,村里有人上门质问凭啥不雇他家。老周头一跺脚,索性全雇外村的,本村的一个不要。
众人听得田大婶的话,生怕断了财路,七手八脚按住田大婶邻居,“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被围在中间的邻居喉头直滚,“我没打算质问翠翠,我就是……”
“就是个啥!”邻居的婆娘截断话头,“翠翠自有盘算,保不齐过些日子又雇你。现在惹了人家,往后真就门儿都没有!”
邻居缩颈如鹌鹑,“晓得了,不去不去!”
众人这才松手。各回各屋打听吴雪翠今日可曾来过。
田大婶与吴三爷哼着小调往家踱,单等吴家送信来。
“阿嚏!”吴雪翠揉揉鼻尖,“谁念叨我呢?”
吴奶奶抬首,“别不是着凉了。”
“大热天的,不会。再说,我现在身体强壮得很,抵抗力很强,没那么容易着凉的。”吴雪翠说到自己很强壮,她举起胳膊,“奶,您瞅我现在这身板,壮实得能撂倒牛犊子。”
吴奶奶失笑,“没着凉就好。”她继续吃晌午饭。
晨间吃了包面未过瘾,午时仍吃包面。另佐有烧椒皮蛋、斑鸠豆腐、酸水黄瓜、酸辣洋芋片。
吴奶奶原要炖腊猪脚给孙女补身,翠翠说昨日才食过蹄膀,腻得慌,倒不如多吃些园中新蔬,左右都是一样养人的。
吴家奶奶暗叹。如今当真是过上好日子,日日有荤腥,倒嫌起腊味腻人。搁在往年,腊蹄膀可是年节才得见的好物,怎舍得嫌腻。
正感慨间,院门叩响。原是吴建刚捧蓝花海碗来,碗里头满当当香辣虾仁堆作小山。他笑吟吟,“我妈晌午做了虾,吴奶奶,翠翠,你们尝个鲜儿。”
人既送来,吴雪翠只得接了,“刚子,谢谢。”
“谢啥,我倒是该谢谢你。多亏了你种的菜,不然我胃病好不了。现在也没法吃香辣大虾了!”说到这里,吴建刚语气更加感激,“你知道的,不让渝州人吃辣,有多痛苦!”
这吴建刚原是嗜辣如命的主,以前胃疾缠身,硬生生戒了辣。馋虫作祟时,真个是百爪挠心。
怎么说呢,有时候馋辣得要死,却不能吃,真就感觉人生没什么意思了。就好比好比画眉儿断了舌,百灵鸟折了翼,这人生还有什么趣味?然而性命要紧,只得强自按捺。
可是现在好了,吃了三个月翠翠种的菜,他的胃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如今能吃辣了!虽然还是不敢多吃,但至少能沾点辣了!他现在少吃点辣,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听了吴建刚感谢的话,吴雪翠摇摇头,“主要是你在家里作息健康,三餐规律,吃得干净,所以胃才养好的。”
“作息健康,三餐规律,吃得干净就能把胃养好?要是有这么容易养好,世界上也不会有这么多胃不好的人了!”
接着说:“反正我现在能吃辣,全托你的福!”
全托了翠翠的福!翠翠不仅让他家赚到了钱,还解决了他胃的问题,让他不必再忍受“不能吃辣之痛”!
连番感谢之后,吴建刚挥挥手,“我得回去吃饭啦,催催我,五那你去,再见!”
吴建刚折返回家的路上,摸着胃部,想着以后都能吃辣了,不必再委屈自己,强憋着自己,他手指头在肚皮上打拍子,乐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
“今儿个真高兴,嘿,今儿个真高兴!”
食过晌午饭,吴雪翠刚洗完碗,林凤霞夫妻就背着两背篓李子来了院子里。
林凤霞黝黑的脸上布满笑容,“翠翠,我家今年的李儿天桥得很,这两天熟了,我给你摘了些,你尝尝。”
春花奶奶前天端来了一盆杏子,现在都还在冰箱里冰着没吃完,这会儿林凤霞夫妻又送来来李子,吴雪翠笑着摇摇头,“太多了,抓几把吃就行了,怎么背了两背篓来,太多了。”
“咱家李子今年结的多。”林凤霞撂下背篓,生怕吴雪翠再推辞,话未落音已拽着汉子出院门。
吴雪翠追着喊:“篓子不要了?”
“明儿顺路来取!”
拈几颗李子入口,果肉迸着蜜汁,吴雪翠嚼着李子,把竹床搬到穿堂风过处,枕着凉枕,听知了催眠。
大黄小橘抱着黄瓜啃得欢实。二黄几个毛团子急得直哼哼,它们爪子太短抱不牢黄瓜,牙齿太嫩咬不动。六黄叼着黄瓜头不撒嘴,泪花儿在眼眶里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