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一个丫鬟后_多采撷【完结】(27)

  看她的样子萧越就知道,她早前定不是故意将画塞进他靴中。

  莫名有些不忍夺走乔婉眠此时眼中的光,萧越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装在前襟的画,终究没有拿出来。

  已到口边的质问变成了轻飘飘一句试探:“那些赏赐可还合你心意?”

  少见萧越这样和颜悦色地关心人,乔婉眠在心中将功劳揽在了炸荷花上,原来萧越也会因为吃到合意的美味而心情变好。

  “都很好,多谢大人。”

  萧越悠悠转动手中一把短刃。

  画的事她确实没有察觉,那他就给她留些面子,暂且当不知,日后有机会再提点她。

  -

  敛剑匆匆赶来,与萧越耳语几声。

  萧越唇角勾起,嗤笑:“这就坐不住了。”

  敛剑瞄了一眼乔婉眠,道:“眼下启束师父那边恐怕一时半刻走不开,要不……”

  “事已至此,照计划来。”

  萧越打断敛剑,撩袍起身准备去芜阁换上官袍,经过乔婉眠时吩咐道,“告诉小厨房今日我在大理寺用饭。”

  乔婉眠乖巧应下。

  萧越背影快要消失在绿意掩映的园景中时,乔婉眠想起昨日自己信誓旦旦说要默默报恩,脑中灵光乍现,提着裙子追上去,问:“大人,婢子今日能不能出府一趟?”

  萧越垂眸睨一眼,对上她跃跃欲试的眼神。

  又打什么歪主意?

  萧越随手解下腰牌扔给乔婉眠,“随你。”

  ……

  两个时辰后,乔婉眠来到大理寺前。她还清楚记得上一次站在此处时的光景。

  那日天色晦暗,层叠的铅灰色阴云遮蔽夕照,她惶惑地看着穿着金红软甲的金吾卫将乌泱泱的犯人押入大理寺,在道路尽头的天光处,萧越打马行来。

  今日天色相近,却是另一番景象。

  惨淡天光下,门前宽阔的青石路被十辆囚车占据,乔婉眠立在道边树下,周围不断聚集闻讯赶来的犯人家眷。

  形容狼狈的犯人被金吾卫从大理寺中带出,镣铐碰撞的声音与犯人拖沓无力的脚步声是他们对亲眷无力的回应,他们似乎已经对前路绝望,不声不响地挨个

  挤进囚车。

  乔婉眠不像上次那般害怕,她踮着脚,企图在那些气宇轩昂的金吾卫中寻找到乔祺的身影,却久寻不见。

  沮丧涌上心头。

  她非常想念父兄,也期待看看兄长如今的威风样子。

  乔婉眠正打算穿过人群,却与一个浑浊阴郁的眸子对上。

  司文,被她亲手送进牢房的舅舅,也在犯人之列。

  第21章

  毒

  二人无言对视几息,司文原本颓然的身体猛地绷直,双手死死扒住囚车,瞪着乔婉眠,冲囚车外围着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些人转过头,乔婉眠才认出他们是自己经年未见的舅母、堂兄。

  舅母的眼神淬着毒,直勾勾钉过来。

  母亲病故后乔家也开始落败,加上司文从中作梗,乔、司两家便隔了音信。乔婉眠不想与他们再有交集,慌张躲到人群中。

  舅母张氏拨开人群,一手扽住乔婉眠的肩部的薄纱,将她往人群外拖。

  张氏的眼神怨毒至极,道:“你比你娘还要没良心!当年你娘就忤逆不孝,抛却至亲,跟着乔应舟跑了。你倒好,青出于蓝,要你亲舅舅的命!乔应舟呢?你们一家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司文被抓后,他们最开始想通过乔应舟去向萧越求情,没想到乔家人去楼空,遍寻不得。

  不止如此,司家多方打探后得知,乔祺竟靠着检举司文进了金吾卫。

  再到金吾卫几个驻地打探,却没有乔祺的下落,显然上面有意隐藏。

  张氏接着道:“你们一家瞧着老实,实际上心狠阴毒至极,今日你必须让乔应舟给我们一个说法!说!是不是你们记恨司家将你娘逐出,才陷害你舅舅!”

  乔婉眠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肩上的薄纱几乎被撕裂。

  司家算不得大族,几代都是芝麻官,也没什么门路。

  当年她外祖是冲着乔老爷子是镇西军副将,才让注定上不了战场的乔应舟与她娘订下娃娃亲,又见她母亲模样生得太好,势力地想反悔。

  乔婉眠对害得娘亲郁郁而终的司家毫无感情。

  更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乔家反倒成了恶人。

  她忍着眼泪,用尽全力推开张氏的手,直视着她道:“我娘与爹爹自小有婚约在身,是外祖父当年棒打鸳鸯,逼娘给旁人当小妾。她没办法才离开司家,是司家先对不住她!”

  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耳朵里的嗡鸣声让乔婉眠几乎听不见自己说话,余下的话似乎是喊出来的,“朝廷又不听我的,是他做错在先!”

  张氏没想到乔婉眠能爆发出那么大力气,被推得后退几步,指着她又要开骂,被堂兄司礽拦住。

  司礽对张氏道:“母亲,此事与妹妹无关,您先去照看爹爹罢。”

  复而转身看向乔婉眠,见她衣料华贵,提着的食盒工艺复杂,又出现在萧越府衙门口,心中有了推论。

  他温和颌首道:“眠妹妹,家中遭逢巨变,母亲情绪不好,你别放在心上。是司家对不住你们,日后有我替父亲偿还。不知你现在一切可好?可有容身处?”

  乔婉眠并不知司见山的恭敬不过是先敬罗衫,他的诚恳让乔婉眠翻涌的怒气生生堵在胸口,正犹豫怎么回应时,金吾卫将犯人押解完毕,号令闲杂人等将路让开。

  人群开始挪动,司礽等一面想跟随司文囚车,一面想在乔婉眠身上寻些门路,两相犹豫。

  再一回头,她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大悔。

  囚车辘辘前行,乔婉眠抱着食盒藏在树后,确定司家人走远才站起身。

  腿软得厉害,手脚冰凉颤抖,但今日她还算争气,一直憋到队伍消失才冒出眼泪。

  从母亲病逝那日起,那些人就只是陌生人了。但事到临头,她也不舍娘至死都惦记的娘家没了。

  她擦干泪,整理好衣裙,走近守门的侍卫,哑着嗓子道:“大人,我是萧大人府上的,为大人来送吃食,可否放行?”说着,将萧越给她的腰牌递去。

  侍卫查验过后,带乔婉眠入大理寺。

  大理寺常年被无望与痛苦浸润,铅黑的墙面像是随时要森森然从四面倒塌到她身上,连花圃中的花草都了无生气地垂着枝缩着叶。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逐渐连忙碌办公的官吏都不见一个。

  倒是一脸杀气按着刀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乔婉眠几乎想要退却时,侍卫将她领到一处矮门前停下,道:“这就是大理寺狱,姑娘是直接进去,还是我着人通报?”

  若是平常理应通报,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狱中煞气重,难免冲撞。

  但对方手中握着的是萧越亲信的令牌,刃刀平日就凭这样的令牌随意出入大理寺。

  且他早在乔婉眠被舅母为难时就注意到了她,心生怜惜,想为她行个方便。

  乔婉眠看着面前与自己一般高的玄铁矮门,心中疑惑。

  这就是传说中能将死人的嘴都撬开的大理寺狱?

  一点都不威风。

  侍卫笑道:“姑娘不知,狱门建得矮,就是告诉来人,一脚踏入这门,就已经低人一等,不交代清楚,别想再直着脊梁出去——或是只能躺着出去。”

  乔婉眠头皮一麻,脑中想的却是萧越那样的身量,当如萧老将军一般驰骋疆场,而非每日弯腰挤入这一方小小监牢。

  这到底是谁的监牢。

  乔婉眠顺嘴问道:“大人在审案?”

  小吏看了看乔婉眠怀中的精致食盒,答道:“应当就要用饭。”

  在牢里?

  见乔婉眠又露出疑惑表情,他解释:“姑娘也瞧见了,方从政一案中已招供的要犯正被羁押至别处,剩下的都是些抵死不认的主,其中有一位叫沈絮,的是大人昔日同窗,大人今日同他用饭。”

  乔婉眠点头道谢,“既是如此,我便直接去送。”

  小吏敲开牢门,门栓好一阵转动,矮门才吱吱嘎嘎地洞开,迎面扑来一股陈腐恶臭与阴寒之气。

  门后露出两个刽子手似的黑脸狱丞。

  乔婉眠一步不错地跟在两个黑脸狱丞后,生怕跟丢了就再也出不去。

  若真有地府,见阎王的路也不过如此罢。

  大理寺狱中不见天日,仅靠脏污墙上悬着的几只火把勉强照亮。

  乔婉眠一路低着头提着裙摆,生怕自己不小心踏入血泊或是踩到断肢。

  越往深处走,越能闻出牢里的恶臭是血液与排泄物与馊味的混合味道,直冲人天灵盖。

  她捂着食盒,生怕一不留神将臭气放进去,毁了她辛苦做的几样菜。

  难怪萧越平日里总是带着煞气又有点邪性,如果每天将她关在这里几个时辰,她说不定也会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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