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兵顿时呆住,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低下头不敢再看萧越。
萧越语气淡淡:“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谢大人以为,士兵们凭何愿为国浴血厮杀?况且,我已说了,我只带愿意随我走的。”
谢俞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拂袖道:“是俞年轻看走了眼,萧大人,你这般做派传回去,谁不夸一句‘爱惜将士’,看来你也跟之前那位将军一样,舍弃百姓性命,只要自己名声。”
萧越咳得越发厉害,怒喝:“大胆!滚出去!”
小兵们被谢俞说服,转而哀求萧越不要去。
谢俞一甩广袖,睨接近的侍卫,“本官自己能走!我还急着出去劝同仁们莫随萧大人送死!”
启束拦他:“大人留步。”他去厢房拿出几个草药包,叮嘱:“大人,这里已经住满了,回去千万要与人保持至少三丈远,若有发病征兆就自求多福罢。荷包里有药,体弱者可分而煎饮。”
谢俞道过谢,与那几个悔得几欲自残的小兵前后离开。
萧越被搀回去,院里又恢复那种死气沉沉的有条不紊。
乔婉眠从密道钻进萧越房中,眉头紧锁,“探花郎说得不错,大人真要带那么多人去冒险?”
萧越撤下面具揉脸,笑道:“牺牲在所难免,但真正在赌的人,只是我。”
乔婉眠仰头看他,萧越站在窗边的光里,细微的灰尘在他周身飘浮,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脱口而出:“大人,这件事上,我能做什么?”
萧越眯了眯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信温渐言对你的感情吗?”
第71章
看我
差两刻酉正,西城门外,皓月当空,人潮涌动。
乔婉眠挑开车帷,透过侍卫刀戟间隙,望向熙攘人群,疑惑道:“如此多人?皆为大人舍生忘死?”
萧越声音较平日低沉得多:“其中,忠勇无畏者,十之四五;观火者,二三;取巧者,二三。等着罢,他们不会尽数相随。”
乔婉眠轻应一声,强抑回眸凝视萧越的冲动。
酉正时分,号角声起,马蹄声碎。
队伍在凛冽寒风中带着点点星火,蜿蜒出城,踏上西北官道。
乔家马车开道,跟着乔家护卫。
萧越、乔婉眠、启束的车紧随,只余刃刀卫道护持两侧。
曾经的暗卫穿插安排在整个伍队中。
冬花等仆妇居于第三辆马车,再后则是监察团的车马与宿城兵马。
黑矿救出及近日聚集宿城的青壮,由敛剑率领,行于队尾。
队伍浩浩荡荡,首尾难见,长蛇般蜿蜒于官道。
虽人多,却气氛凝重,压抑至极。
乔婉眠启窗,唯闻风声、车马声、旗帜猎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阖窗回首,柔声问萧越:“一路皆会如此静谧?”
启束嫌弃地瞥乔婉眠一眼,又顺她的目光打量萧越。
萧越墨发高束,更显利落;身着玄铁轻甲,英气非常;手边倚着二十年未出鞘、半人多高的霜寒重剑,平添庄重。
诚然,萧越这少年武将的装扮颇具风采。
但,乔姑娘的反应未免太过夸张罢!
嘴角与眼珠齐飞,口水共红颊一色,眼睛恨不得贴萧越脸上。
实在不忍直视!
萧越对上少女目光,腼腆了会儿,很快心中释然。
原来她并非不爱武生爱书生,只是单纯喜欢好看且有扮相的。
启束几崩溃。
这两人虽未言语、对视、动作,连呼吸都如常,却笑得诡异,实在令人牙酸。
他不应该在这里。
-
山路崎岖,队伍行进间难免磕碰,加之人员混杂,须防齐国细作趁机生事。
桑耳穿梭于卫道队伍间巡视。
细察之下,发现监察团虽秩序井然,却个个面色阴沉。
稍加思索,便知缘由。
监察团众人各怀心思,安静只因人人心中正拨弄算盘。
他们来此,或因被贬外放,或为求权位贤名“自愿”相随,鲜有为西原百姓甘愿离京赴险者。
林之临终之言令萧老将军声名受损,更削弱了众人追随其孙的决心。
众人满眼的愁绪与退意。
首日行程,无陷阱、无刺杀,在沉默中平安度过。
号角声起,众人停步安营,燃火整顿。
北风呼啸,帐篷如海浪在山坳中翻涌不息。
……
路上,乔婉眠倚着萧越小憩良久,此刻毫无睡意,便披上斗篷溜出帐。
寒风刺面,乔婉眠兴致顿消,正欲转身回帐,却冷不丁对上一张放大笑脸。
她一个哆嗦:“啊!谁?”
“是你啊……险些没认出,吓我一跳。”
启束收起笑,揣着手,疑惑看乔婉眠。
她忙解释:“你戴这样大一顶兽毛帽,气质迥然,我尚不习惯。”是夸赞的语气。
遮住光头、不乱甩佛珠的启束,竟算得上芝兰玉树。
笑容重现,启束道:“我即我,皮囊不足改。既你也有雅兴赏月,不如同游?”
乔婉眠抬头望去,薄薄一层阴翳像破棉絮一样稀稀拉拉盖满夜空。
“……”赏月?月呢?
但她不擅拒绝,应了下来,二人在空地上哆哆嗦嗦地踱步。
乔婉眠随口问道:“你明明六根不净,喝酒吃肉杀生,既不想出家,也不爱钻研佛法,为何当年执意,又至今不改?”
启束坦然答道:“不做‘启束’,我便是大族嫡长。若非遁入空门,怎能在这个年纪逍遥于朝堂外,助挚友至此?阿弥陀佛,姑娘看我不在修行,实则人生所有际遇,皆是修行。”
“你突然好深奥。”她都快听不懂了。
走着走着,乔婉眠似有所感,猛地回头,但身后空空。
启束尤在自顾自说话:“……那处地形复杂,实乃刺杀‘宝地’。”
似乎是什么有用的知识,但乔婉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心念一动,借口脚趾冻僵回了帐。
果然,昏榻边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铁甲勾勒出宽阔肩膀与劲瘦腰身,在昏暗烛火中更显威仪。
乔婉眠甩落斗篷,小蝶般扑上去,眸中漾着惊喜:“大
人?“全然将乔应舟的叮嘱抛诸脑后。
萧越轻拍少女的背:“想见你,便来了。”他抬手轻抚她的发,“放心,都已安排妥当,即便此刻刺客来袭,也绝不会露出破绽。”
乔婉眠放了心,旋即小蛇似的黏在萧越手臂上,侧脸贴上铁甲。
萧越唇角微扬,却见她猛地弹开,揉着脸嗔道:“不行,太冰了。”
他目光一暗,捞起人,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张秾丽小脸。
乔婉眠双颊绯红,却未抗拒。
他抱着“茧”坐回榻上,一手揽肩,一手环腰,让少女侧坐在他腿上。
暖盆的微光暧昧摇曳,勾勒出乔婉眠精致的轮廓,她美得似食人精血的精怪,神情里都是不通人事又向往的好奇,和欲拒还迎的情意。
萧越喉结滚动,四肢百骸都被引燃。
他凑近她右耳,气息灼热:“还冷吗?”
一阵酥麻流窜到全身,乔婉眠别过头扭身子,涨红着脸轻声道:“不了。”
“嘶……别乱动。”萧越听起来有点压抑又有点危险。
乔婉眠不动了。
脸被他用大手包着,缓慢而轻柔地转回去,对方的手掌与视线缓缓下移,用拇指和食指抬起她的下颌,少女被迫仰头。
以往接触时她都被萧越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余力观察别的,乔婉眠这次才觉察到,萧越手背瞧着白净,其实指腹掌心粗粝,各种兵器磨出的各种茧,一样不少。
青年俯身靠近。炽热的气息再次与乔婉眠颤抖的气息交融。
火光曳曳,喉结滚动。
萧越的唇轻轻覆上她的,不再像饿三天的狼崽子那样急切探索,只是轻吮间或啄吻,颇有种缱绻情深的意味,乔婉眠渐渐从逃避,转为不自觉的沉浸。
萧越目光的侵略性太强,她颤着睫毛闭眼逃避。
忽觉鼻梁被轻啄,似是温和的警告,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看我。”
她摇头。
他便转而含住她的耳珠,轻轻舔舐。乔婉眠失控地轻吟,萧越心漾一瞬,继续诱哄:“睁开吗?”
若非他口中温度灼热,乔婉眠真要怀疑他是惑人的蛇精。
实在受不住,只得妥协,眼帘微掀。
凌厉的五官逼近,再次吻上她的唇。
睁着眼睛,她甚至能看到萧越的唇齿和舌,明白它们是怎样样戏弄自己的唇舌……刺激感令她心脏狂跳。
乔婉眠重新闭眼逃避,在他膝上不安地扭动。
萧越轻捏她腰侧,声音沙哑:“说了别在我身上这样,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