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茉莉花,大朵大朵得绽开着,个个坠着水珠,看似温柔如雪,却散发出张扬的香气。
邹以汀默了?默,接过来:“替我多谢二妹妹。”
第七日,在怀王君的恳求下,陛下竟然拿了?邹以汀的职位。
他终究,成了?怀王府的一只笼中鸟。
当日,恰巧某家?二皇女派的尚书结亲设宴,王知微与怀王夫妇都去了?,乾玟借口身体不好,没参加应酬。
彼时夕阳西?下,邹以汀正交接完事务回到怀王府,回院子的路上,他偶然遇见乾玟。
她一身鹅黄的长裙,冲他笑靥如春。
“姐夫乞休了??”
“嗯……”他干涩道。
谁知乾玟忽然问:“我那日借姐夫的衣裳,姐夫何时还我?”
邹以汀一怔。
别人“借”他的东西?,从来都等?于不要了?,施舍了?,嫌弃还来不及,生?怕他还似的,从来也不提。
还是头一回有人要拿回去。
他恍然:“抱歉,我洗净后,还给二妹妹。”
“不用洗,直接还给我就成,既然都遇见了?,那我去姐夫院子里拿好了?。”
邹以汀想说这不和规矩,还想说那衣服他穿过了?,有气味,便坚持道:“我洗后还给二妹妹。”
乾玟只温温笑,道:“好吧。”
回屋后,邹以汀找出那件衣服。
彼时衣服上,都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
她送的那束茉莉花,也被他悉心照料着,仍在花瓶里竞相开放。
仿佛是这深宅大院里,唯一的一弯净土。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邹以汀忽然心弦崩塌了?一瞬。
他不知道往后要怎么办。
如今他没了?官职,只能?靠飞鹰给外面的暗桩递消息……
只是崩溃中,这捋茉莉香气久久不散,像无形的手,轻柔地安抚着他。
反正也是要洗了?还给她的。
邹以汀忽然想。
他抱着衣服,放在鼻下,轻轻嗅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顿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
这是妻妹的衣服。
他想到她的笑,她与他搭话?,她温热的手。
邹以汀只觉喉间愈发干渴。
倏然,他感觉下腹一热,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他脸色一白。
他来月事了?。
这里不是军中,没人会给他准备冰桶。
他早已不是军营里说一不二的将军。
飞鹰在怀王府,也被压榨着,没事还要去打杂,如今也不在院中。
今日怀王府的主子们又都出去了?。
他绝望地想,若是她们回来,闻到他的味道。
他该如何自处。
不,妻妹还在府上……
她会是第一个闻到他气味的人。
不行?,必须处理。
可?是从前,他都是用冰水压制……
一般婚后,男子的月事,也是由妻主安抚……
邹以汀觉得没有比眼下更灰暗的时刻了?。
他想。
反正,成婚那日,他都已经做了?。
他自己?把?他的身破了?,如今别人眼里,他也是有妇之夫。
那他……便是自己?解决又如何……
即便这令人不齿,但……没人会知道。
思及此,邹以汀紧紧关上门?窗。
细碎的夕阳从窗缝中漏出来,洒在新婚的床榻上。
他褪下衣衫,躺到榻上,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只是当门?窗紧闭,茉莉花的味道,就更鲜妍了?。
茉莉花香和他散发到空气中的气味,紧紧的纠缠,融合,就仿佛……那人在房中一样。
不能?这样,他知道不该这样。
那是妻妹……
可?是……
一想到她,他便不知为何,喉间愈发干涩。
他手向下,另一只手颤抖着揽过那件属于乾玟的外袍。
上面有她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
如此的,羞耻,大不韪,违背世俗伦理……
他真是……阴暗、卑鄙、又恶劣……
邹以汀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却不能?停下。
他必须压下这气味,只有提前结束这场月事,才能?压下它?。
就在他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时候。
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邹以汀骤然浑身发紧。
屋外响起温柔的声音:
“姐夫,我想了?想,还是不用你洗了?,你直接将衣服还我吧。”
邹以汀彻底停了?一瞬,几乎是仓皇地,把?残破的身子缩起来,再缩起来:“阿文……你明日再来吧,我要歇下了?。”
他的嗓音沙哑极了?,闷闷地,因为先前压抑着声音,此刻显得有些?黏腻,无形中扯着丝似的。
屋外的人静了?静,又问:“姐夫,你身体不舒服吗?声音怎么哑了?。”
邹以汀将头闷在衣袍里,只道:“没……”
“那姐夫怎么忽然唤我阿文?”
邹以汀愣了?愣,只觉身体骤然烫了?起来。
因为……他方才幻想着喊她阿文……
他喉咙艰涩地滚了?两?遭,几乎带了?恳求:“二妹妹,我不舒服,你明日再来吧。”
须臾,门?口的影子消失了?,仿佛走了?。
邹以汀等?了?几息,确认没了?声音,方将脸埋在衣袍中,继续。
只是他不知道,乾玟此刻,正靠在墙边,手里撵着一朵新鲜的、即将盛开的茉莉。
随着屋内他的动作,与压抑的喉音。
一下一下,捏着那朵茉莉的花苞。
她只是立在门?边,垂着眸子,望着那朵最终被她捏得蔫了?的茉莉花。
直到他终于克制不住,唤出她的名字。
乾玟狠狠地将花苞捏碎了?。
姐夫……又怎么样?
第50章 姐夫二 姐夫怎么不说话
三?日后,乾玟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研究玉雕,那圆筒状的翠玉被她握在手里,她每一次下刀,都在强行按压心底的躁意。
仿佛只要把玉雕完,她就能忘了那气味。
那种,无限吸引她的,清冽又甜腻的气味,还有?那种人即将坏掉的腥气。
刻刀不期然划过她的指尖。
乾玟眉梢一挑,看着鲜红的血球,从?苍白的指腹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圆。
她将指腹含进嘴里,尝到血腥。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黄鹂忽然进来,说:“大郎君来了。”
姐夫来了。
乾玟唇角轻勾,放下手里的玉雕。
黄鹂一眼撩过去,满桌的玉竹。
小?姐已经坐在这,雕了三?天玉了。
她不敢多问,只埋头跟上?去。
乾玟走出屋子,便见邹以?汀如一棵青竹般立在院门口,十?分守礼。
只是看起来,守礼。
乾玟的指腹又痒了起来,一路痒过筋脉,痒到心尖去。
“姐夫找我何事??”
邹以?汀薄唇紧抿,须臾,方道:“将衣裳还给二妹妹。”
那件天青色的袍子被叠的方方正正,递到乾玟面前。
乾玟假装惊讶道:“姐夫竟洗过了?多谢姐夫了。”
她抬手接下,只是接的时候,刻意用?指腹不经意蹭到他的手背。
她神色如常,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将衣袍放在怀里。
邹以?汀的脑子却空了半拍。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如同灌满了岩浆的马车碾过,留下炙热的车辙。
“姐夫还有?什么事?吗?”
邹以?汀摇摇头,正准备离开,乾玟忽然叫住了他:“姐夫,正巧我弄了一些新玩意,姐夫帮我看看?”
她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邹以?汀想不出来,可自从?进了这怀王府,没有?人找过他,仿佛他就是个隐形人。
她留他片刻,便像是云罅中投下的光。
他不应该在此停留的。
可是妻妹邀请他。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只是看看,应该没关系,他想。
邹以?汀回身:“好。”
小?房间他上?次进去过一次,只以?为是个仓库,这次再进,没成想,竟是乾玟的小?小?工作室。
她在里头做玉雕。
彼时凌乱的桌面上?,放着许多玉雕,雕着各式各样的竹子。
而他,早前竟然在这样私密的场所里,换了衣裳。
一想到这里,邹以?汀就难以?踏进来。
他在门口顿了好久。
乾玟十?分坦然地拎起一串风铃:“姐夫觉得?如何?”
那风铃由玉竹雕刻长身,内里刻了不同长度与宽度的小?台阶,金色流苏坠下一节一节用?金子衔接的小?竹节,每个竹节之中,都藏有?一个发声的音管。
微风拂过,音管碰撞音节,发出清脆的乐曲,每一阵风,都是不同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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