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以汀垂眸不语。
因为王知微在,今日早饭,是众人一起?坐在圆桌上吃。
除开王知微和王文、邹以汀,还有四个住在北苑的弟弟们一起?,加上怀王夫妇,与怀王的二郎,一共九个人,围坐在桌边。
王知微非要?和邹以汀离得远远的,生生空出一大?截位置,其他人也就坐得稍微挨着了些。
乾玟非常顺溜地,坐在了邹以汀的左手边。
一家人不是没?在一起?吃过饭,只?是今日,她甫一在他身边坐下,他便遏制不住地,浑身僵硬起?来。
王昭华问:“昨日怎么了。”
王知微抢答:“二妹妹身子不好,我?去照顾了半夜。”
乾玟憋笑?:“嗯,确实如此。”
她莫名偏过头,看向王知微,只?是余光缓缓掠过邹以汀:“多亏了大?姐姐的照顾,我?当晚便舒坦多了。”
王知微笑?道:“那?是。”
只?有邹以汀,握着筷子的手发紧。
听得出她话中?有话。
昨夜无瑕顾忌,只?是今日细想起?来,她那?所谓柔弱的体质,都是骗人的。
他回到小院时,分明已经?四更天了。
点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仿佛走在万丈悬崖边似的,压根顾不上口腹之欲。
他的心情,随着她的话起?起?落落,完全被她掌控着。
乾玟余光瞥见他食欲不佳,知道自己玩过了。
姐夫不开心了。
她左手捏住包子,右手放下筷子。
被厚实的绸布遮掩的饭桌下,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邹以汀面色陡然一僵。
他不明白,眼下大?家都在这里。
她为何还要?……
他全当不知道。
几息后,她又拽了他一下。
他莫名地朝左边偏了一下头。
右手边,他的妻主王知微在狼吞虎咽,怀王与怀王君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也随意吃着饭,二郎正积极为怀王夹菜,几个弟弟们也不说?话,不四处乱看。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回应她。
他想。
他们的关系应该终止在昨夜。
然而,乾玟又扯了他一下,甚至偷偷扒拉住他的袖子,像一条蛇,手轻巧地,在袖子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伸出手指,挠他的手心。
像是被电流击中?,邹以汀紧张地筷子都有些拿不稳。
她怎么能……
他迅速按下她的手,往后面一扯,她的手却顺势落在了他的袍子上。
指尖挑弄着他腰间的玉佩,然后一路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
就在邹以汀坐不下去,要?起?身离开的时候。
乾玟忽然说?:“这个点心,挺甜的。”
所有人愣了一瞬,怀王“嗯”了一声,其他人又埋下头继续吃饭。
邹以汀:……
他不敢看她。
她想让他尝尝那?个点心吗?
她的手还不听话,他只?好抬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
终于,她放过了他。
邹以汀咬了一口点心。
松软,甜腻。
果?真很甜。
乾玟等他吃完,突然起?筷,又夹了一个虾饺。
须臾,邹以汀只?觉脚下的袍子被她的脚背轻轻地勾了起?来,然后轻轻蹭着,一路往上。
他喉间一转,又夹了她方才夹过的虾饺。
乾玟满意地笑?了。
她把甜的、好吃的菜都夹了一次。
邹以汀怕她再做些什么,便只?能跟着她夹。
桌上的气氛沉闷,邹以汀却因另一个原因度秒如年。
直到她觉得他吃饱了,方不再戏弄他。
乾玟果?真要?同怀王离京一段时日。
用完了早膳,仆人们便将行李一一提出来,放在马车上。
怀王出行,所有人都要?出来相送。
大?家都跟在怀王君身后,听怀王君对怀王说?话。
乾玟早早进了马车。
邹以汀只?站在角落,目光落在那?马车飘荡的窗帘上,又扯下来。
默默目送她们离开。
怀王不在府中?后,邹以汀也不再坐以待毙。
这几日,他频繁联系暗桩,并让飞鹰出去采买些东西。
用所有冗杂的事项,逼自己把那?些事情都遗忘。
只?是每当有风吹过屋子,那?风铃总能响起?一串悦耳的声响。
提醒他,她的存在感,在这偏院里有多强。
不久,管家传来消息:“二小姐与殿下在路上耽搁了,且陛下着了新事务,恐要?再过一个月方能回来。”
于是王知微更是放肆,日日不着家,也从没?有来找过他。
只?是偶尔二人需要?做做样子,一起?陪怀王君用个膳。
餐桌上,怀王君既不喜欢邹以汀,但又不想让邹以汀嫁进来一直空着肚子,免得外头人怀疑,便偶尔叮嘱王知微两?句。
只?是每每说?到这个话题,邹以汀便不由顿住。
有一日,王知微被怀王君盯得实在不耐烦了,寻思咬咬牙就过去了,便要?来找邹以汀行房。
邹以汀浑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拒绝。
可是他不行,王知微才是他的妻主。
只?是当他做好心理建设,褪下衣衫时,王知微却发了火:“到底谁会要?你这样的男人,如此身材,到处都是肌肉,硬邦邦的,哪个女人会喜欢?!”
说?罢,她摔门而去。
那?日夜里,邹以汀难免觉得世事荒谬。
他的妻主不愿意要?他,他的妻妹却……
邹以汀不知道日后怎么办,只?能努力让生活回到正轨。
王知微再也没?来找过他。
他也乐得清闲。
一日,正厅忽然来了客人,怀王君亲自接待。
飞鹰道工部尚书的正君亲自登门。
怀王不在,为表诚意,怀王君不得不把家里的二郎和邹以汀都叫过来,还叮嘱邹以汀穿得得体些。
他见不得邹以汀整日穿得沉闷。
飞鹰翻找了许久,才拿出一件新袍。
前些日子,家里仆人来量尺寸做夏衣。
邹以汀当时鬼使神差的,选了一块天青色的料子。
不过是一匹料子,天青色的衣服很多,不少他这一件。
他自欺欺人地想。
邹以汀穿着这身新袍,来到了客厅。
工部尚书的正君,是带着嫡长子来访的。
那?公子一身白衣,长得一副大?洲女人都喜欢的柔弱纤细模样,脸小小的,身形高挑,知书达理,温和谦逊,站在那?彷如一朵纯净雪白的栀子花。
工部尚书要?与怀王君谈话,家里其他的弟弟又年幼,小郎们位份不够,他便让邹以汀接带着这位公子到处转转。
邹以汀应了。
那?小公子今年十五,又是工部尚书的嫡长子,端的一副好品貌,不可能是冲着王知微来的。
怀王府内,只?有一人值得。
邹以汀只?觉得,心莫名沉了又沉。
若妻妹成了家搬出怀王府,他应该庆幸才是。
庆幸他们的事再也不会被人发现。
“邹郎君知道二小姐的住处吗?”那?小公子天真问他。
邹以汀道:“知道。”
小公子脸一红,用折扇遮住半张脸,小声问:“邹郎君能带我?去看看吗,那?年探花游街,我?……我?就忘不了二小姐,一直好奇,二小姐那?样的人,会将院子打理成什么模样。”
是很温馨的模样。
他想。
况且,他日后若想在怀王府里过安分日子,应当把二妹妹推出去的。
“可以。”
二人路过乾玟的小院。
院门开着,几个丫鬟正照顾花草。
好几只?五颜六色的飞鸟排排悬停在枝杈上,互相梳理羽毛,一大?片盛然的茉莉花撞入眼帘,地上落了满地的花瓣,冬日皑皑的白雪一般,香气缥缈,宛若仙境。
小公子红着脸,偷偷往里探看。
仿佛从院子的模样,就能看出二小姐的品行,及品味高雅,坚定了要?嫁的心。
邹以汀能闻到,小公子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栀子香,是小公子的男香。
十分好闻。
都说?栀子与茉莉是最配的,若是将两?者种?在一处,便能互相促进着长大?,开花。
这应是最好的结局了。
待将客人们送出去,怀王君道:“哼,便宜那?个私生女了。”
言下之意,怕是等王文一回来,确认香气后,就可以订婚。
邹以汀回道:“小公子与二妹妹,女才郎貌,天作?之合。”
当晚,邹以汀回到了自己的偏院。
偏院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下人关注,榻上的床褥还是换洗过的新婚四件套。
鲜红的绣样扎得人眼疼。
窗台上的那?束茉莉花即便有他的悉心照料,也渐渐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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