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非常好理解。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典型，又包装得如此冠冕的pua了。
在赵宛妍尚且是个小小实习律师，对这个职业充满困惑的时候，陈嘉鸣如同一盏明灯出现了，在她被上司批评时及时给予她肯定和帮助，信任感和安全感建立得毫不费力。
情感操控就这样开始，发生得可能比陈嘉鸣的主观意识还要早。
接着，贬低打压来得无声无息。
以江清月对陈嘉鸣的了解，她都能模拟出他的论调：“你虽然胜诉率高，但是缺乏战略思维，就像一个高级技工”“这个案子能赢，对方律师的失误也是重要原因”“你看，没有我你就是一团乱麻，什么都看不清楚”等等……
如果赵宛妍有一丝醒悟质疑的迹象，他就会把这类言辞、行为归因为他希望能够共同进步，和她有更好的未来，他只是“恨铁不成钢”，他是内心焦灼受苦的那一个，她却不能理解他，继而成功转嫁责任，制造愧疚感。
江清月想起从前，赵宛妍时常贬低自己的相貌来抬高她，她反驳回去，赵宛妍也不以为然。那种下意识的自我否定，已经深入骨髓。
事到如今，她才终于明白，陈嘉鸣为什么突然对她态度大变，丝毫不顾惜她是宛妍的好友这一层关系。
原来，恰是因为，她是赵宛妍的好友。
孤立，是pua者的最终杀手锏。
他正是看出了她对赵宛妍的影响力，所以才要制造契机，让她们的关系再也回不了头。
她离开后，除了他陈嘉鸣，再也没有人能左右赵宛妍。
江清月忽然笑了，无声而嘲讽。
这是什么荒唐的时代啊，就连宛妍这样优秀的律师都陷入精神控制的漩涡。
陈嘉鸣会有如此城府吗？她有一瞬间的质疑。
但只是一瞬间，她便想明白了。这哪里需要什么城府，这是他的天性。
第115章 回国 纪念日快乐
没有护城河的人，轻易便被人攻陷。
——@月老撕
赵宛妍提议：“你能替我鉴定他吗？”
不能。鉴定也就是钓鱼执法。
对陈嘉鸣，江清月已经厌恶透了，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更遑论对他表现出欣赏，简直要折寿。
她没有立即给予答复或抚慰，让赵宛妍发来一些与陈嘉鸣的聊天记录，然后等待消息。
当晚，她将过往遇到的相似情况汇总，并且与陈嘉鸣的言行横向对比，又是分析又是作图的，试图以最清晰的逻辑论述这段畸形的爱恋。
鉴定报告她写过太多，但没有哪一篇比这篇真情实感、苦口婆心，完稿输出成pdf时才发现足有16页，即便去除图片，文本字符也是月老撕出道以来文稿之最。
一不小心通宵达旦。
写得是酣畅淋漓过瘾了，发给赵宛妍的时候也是极有成就感的，可是一看这尴尬的时间就隐隐后悔。五点半了，睡下去估计起不来，不睡这凌晨光景能干点什么呢？
四个小时后，曾映真经纪公司那边有会她得参加，下午还有好几份合同要看，苏弥的案子也停不下来，肯定得抽空开个视频会，不知道得喝多少杯咖啡才能撑过明天，哦不，今天。
想着，她又手忙脚乱找手机，国内快天亮，法国该半夜了，岑阙还没有回她消息。怎么回事？
上次失联的前因后果、连锁反应又映入脑海，江清月不由地心慌——怎么了，她又哪里翻车了？
也不管那头几点，她一个语音邀请就拨了过去。
那头倒是很快接起：“嗯？这么早醒了？”
声音依旧温柔，江清月放下心来。
可怎么听着有些迷糊？像是朦胧睡醒，还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听着是从躺姿坐直了。
她考虑到时差，暗暗责备自己太冒失，“那个……你睡啦？”
“起来了怎么不开灯？”他声音恢复了清明，说的话却让她迷糊了。
“啊？”什么开灯，他是在和她说话吗？
“黑灯看手机影响视力。”那头传来的还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还伴随汽车门开合的声响。
“砰”的一声从手机听筒传来，江清月混沌的脑子像被拍了拍。
脑子里冒出离奇的猜测，cpu没来及处理，她开口仍是懵的：“你怎么知道我没开灯，没啊，我开了啊，开台灯了，我在客厅书桌这，你，呃，那个，岑阙你意思说……”
说着她已经冲进卧室，窗帘被她猛地拉开，清晨薄雾之中，岑阙站在车旁，握着手机抬头看向她的窗台。
“女朋友，纪念日快乐。”他开口，声画同步。
她屏息，不敢惊扰自己的心神，唯恐眼前梦境一般的景象只是她的幻想。
在这样俯视的角度里，他依然高大挺拔，就这样立于初冬的寒意中，身姿冷矜，目光灼灼：“怎么办，你这么早醒，我订的花还没醒，两手空空会不会太没诚意。”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难道不是结束某项工作，西装革履的就直奔机场，经历十几个小时的漫长航行回到东州，没来得及回家就开着车直接等在她家楼下？
如果这都算没有诚意，那她连纪念日都不记得，岂不是罪无可恕？
江清月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她快速扯过窗帘，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并换了一身衣裳，套上羽绒服，临下楼前折返到梳妆台，往头发上拍了些免洗干燥粉，换好鞋，又折返到卧室将羽绒服换成了西装外套。
她不是为了美丽，任何美丽在这一刻都显得那样单薄无趣。
她不要隔着蓬松的羽绒感受他的温度，她必须扑进他怀里钻进他的大衣里竭尽所能更近更紧地拥抱他。
岑阙在楼下，目睹她房间的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眼眸漾起笑意，全然不觉得等待是一件磨人的事。
原来她也会慌乱，远程航行的疲惫在这一刻已经得到了抚慰。
这一路上，那一句“多么变态”始终萦绕在脑海，心口空落如即将走向某种无法接受的结局。
江清月从楼道里冲出来，没有半点羞赧半点犹豫，毫无缓冲几乎是摔进他怀里，岑阙等待已久的手臂都忘了收紧。
她没穿高跟鞋，拥抱的身高差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的耳朵紧紧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剧烈而急切的心跳声。她将手臂伸进他大衣里，在他身后紧紧缠绕，可还是感觉不够。
“抱我啊。”她瓮声提醒。
“抱歉，我有更想做的事。”话音刚落，她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揽住自己的腰，轻松将她微微提起，下颌被捏住，他的唇倾轧下来。
没有以往的试探和循序渐进，劈头盖脸地吻下来，如他的心跳一样急切而有力，没有任何技巧，潮湿而澎湃，江清月也放肆地回应，灵巧的手攀上他的胸膛，缓缓向上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拽，更深地缠吻在一起。
一个月这样快，一个月又这样漫长。
漫长到，她感觉接吻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漫长到，她感觉自己已经想要再进一步。
不够近，不够紧，不够亲密，她无可抑制地想要更多。
他真好闻，不知是不是挟藏了巴黎的浪漫气息，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不禁想要深入探寻。她渐渐腿脚发软，倚靠车身上，他单手撑在车门，勾回她的腰，追吻上来，身体贴近的一瞬，她分明感受到了某种生理反应。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攻势忽然停下来，额头抵住她的，粗重地喘息着。
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中，听到他沉沉叹息：“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第116章 性感 控制不住的旖旎心思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颊，携带他的真诚与热烈，让她对这份想念感同身受。
可是，隐隐觉着，他们还是不一样。
她对他的想念，是热恋期这个催化剂催生出的奇妙化学反应，在时区的错层里，争分夺秒地交汇， 给平平无奇的生活增添了一丝刺激，过程澎湃、体感新鲜、能量巨大。
偶尔，她也会对这种想念的感受上瘾。
而他不一样。“想念”于他而言已经并不新鲜了，只有深深的挫败。对，挫败感，她能从他无奈的解释当中听到挫败的语气。
他是如此含蓄的人，却说出了“我太想你了”这样掏心窝的话语，好似，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程度最轻的理由。
所以他说对不起，不仅仅是因为生理冲动带来的失礼，而是唯恐对方不愿承受，所以对不起。
对比她，他的情感似乎更加浓烈。也许不仅仅对比她，对比所有这个阶段的恋人，对比交往仅仅一个月的恋人，都显得过于厚重了。
她之所以在他说出“没开灯”三个字，就能推理出他人在楼下的结论，也正是基于这种厚重而浓烈的情感带给她的直觉。
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罢了，并不是多么重大的节日，会有人撇下如此重要的工作漂洋过海回来相聚吗？放在别人身上十分离奇的事，在岑阙身上发生已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