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自己再多说两句，姜若淇跟着激动起来，再给自己的伤口雪上加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孟商按过卸妆油，在掌心揉开，接着大手抚上姜若淇的脸。油润液体铺展开来，掌心滑腻腻一片，孟商忍不住捏了捏姜若淇没什么肉的脸颊。
“呜呜要不还是，呜呜呜我自己，呜呜来吧。”这也太没主动权了。
姜若淇原本顺畅的话语，因为孟商时不时恼人的动作变得一卡一卡的。
孟商觉得她像个可爱小拖拉机，呜呜半天结果话都说不清楚。当然，碍于姜若淇在家的霸权，孟商没敢把这个评价说出口。
把整张脸都糊上卸妆油，孟商双手举高，习惯以手术洗手后的姿势再去接水。他大概知道姜若淇担心什么，却不想如她的意：“还在纠结形象问题？”
“是啊。”姜若淇应得理所当然。
孟商加过水后再揉开，原本清透无色的卸妆油立马变成了乳白色。对着姜若淇的脸重新上手，粉底溶解开呈现出一种发灰的棕色。
这回倒不是熊猫了，成了一颗茶叶蛋。
孟商没时间诧异神奇的变化，怕卸妆油流进姜若淇眼睛里，拿化妆棉立马把她的脸擦干净。
只是垂眸见她一直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屈膝同她平视：“姜小姐，都老夫老妻了别这么有包袱。”
“孟先生，据我观察，浓情蜜意的爱情转向平淡婚姻的很大原因，就是觉得对方成为了老夫老妻失去激情。”
姜若淇蹙眉：“明明我们领证才一年不到，按照这个折旧程度，怎么都称不上老夫老妻吧！”
“才一年吗？”孟商却若有所思。
“一年不到。”姜若淇严谨地纠正，“你看看现在才几月！”
要是细算可能堪堪算半年，就这个时长而言，姜若淇觉得不论从婚姻状态，还是恋爱进程来看，他们都算不上老夫老妻。
“可我总觉得已经和你在一起很久了。”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可能遇见你的时候，就像后者那样。”
孟商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用言语准确形容出，港城婚宴时遇见姜若淇的那种感觉。
大概类似于戏文里所谓的倾盖如故，像是于不知名的时候擦肩了无数次，只等见一次见面确认彼此。
平时略显直男的孟医生，甚至在这一刻掰扯出了种前世今生的宿命感。
不过没等他再生出额外的感慨，姜若淇很快便直白地打断了他难得的文艺：“那我还是选白首如新吧。每天都能重新认识一遍，想想就很有新鲜感。”
孟商简直被气笑了。
他很想现场给姜若淇上一节古诗词鉴赏课，好告诉她“白首如新”是指人与人即使相识多年，仍缺乏深层了解，关系依旧像初见般疏远。
好好一个文科生，储备知识还没他多，也不知道高中是哪个语文老师教的，改天得带回去重新上上课。
姜若淇没那么多想法，上了一天班腰酸背疼的，只想赶紧洗了脸出去躺下：“我要洗脸，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我给你洗。”
“不要，我自己来……”
抗议无效，孟商本想洗脸这种事不用姜若淇重新教学，正是他好好表现自己的时候。
于是动作麻利帮姜若淇洗脸擦干，还颇具有服务意识地邀请她验收成果。
姜若淇盯着镜子看了半晌，最后抬起手摸摸眼睑下的细闪，指尖用力细闪又转移到了她手上。
她把手挪到两人中间，两双眼睛对着时不时闪一下的亮片无言片刻，又双双对视。
然后一个出去做饭，一个重新卸妆，默契到根本不用再言语。
十分钟后终于从洗手间出来的姜若淇心想，人果然不能太贪图美色，真是误事！明明自己几分钟能搞定的事情，到头来竟折腾了三四倍的时间。
姜若淇甩甩被水打湿纱布的右手，缓步走回客厅。为了怕被孟商发现再念叨她，于是先扒在转角的墙边观察情况。
厨房那边重新关上了移门，孟商已经继续先前搁置下的晚餐重任。反正她这手也帮不上忙，名正言顺不去掺和了。
她捶捶自己忙碌一天而发硬的腰，在沙发一角坐下，目光四处寻找不见踪影的手机。
遍寻无果后，也根本不为难自己。直接放弃身子一歪，顺势去摸正在沙发上的孟元宝的小肚子，给这个小胖子舒服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人一猫玩得开心，碍于手边就有个“发动机”，姜若淇起先还没注意到别的动静。
直到震动声越来越明显，孟元宝忽然起身跳开，露出她遍寻不见的手机，这才意识到藏手机的“小贼”就在她身边。
“好哇孟元宝，你倒是会挑地方，趴我手机上。”
姜若淇忍不住蛐蛐两句小猫，孟元宝也说了，圆圆的眼睛收缩成一条竖线，也不甘示弱。
尾巴一勾就在沙发底下还嘴：“喵呜～”
“再还嘴我就告诉你爸了啊！”
孟元宝自顾自地走开，也不知道令他屈服的究竟是爹还是妈。
姜若淇笑着摇头，盘算起是不是要扣下猫粮或者猫罐头，来教训教训这个小胖子。正想着，手机反转，待看清来电显示，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港城来电，是Ada的号码。
Ada会打电话来找她，就意味着她知道苏衍声那桩糟心事了。
姜若淇的好心情陡然转落，沉重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前几天她和Sophia说定之后，也没有再刻意联系过她。姜若淇不清楚港城那边是什么情况，但这通电话比预计中的晚了些许天。
她伸手上划接通电话。
“…喂，Ada。”
电话那头静默无声，姜若淇等了好一会儿，Ada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若不是尚有轻微的呼吸声在，姜若淇甚至都要怀疑自己信号太差，已经导致通讯中断了。
不过姜若淇没有开口催促。
听筒连接着两道错落开的呼吸声，像极了即将为某事拉开序幕的前奏。
姜若淇阖眸，已经卸完美甲建构的指甲软得不成样子，稍有些长度就是断裂，要是断得不齐或者出现分层，又会惹得强迫症发作。
譬如此时，她抬手咬住指甲边缘，唇齿就着那个豁开的缺口来回摩挲，在咬断与不咬断之间显得十分犹豫。
就在此刻，电话长叹一声，紧接着Ada幽幽开口。
“Seven，我想要一个你的建议，可以吗？”
第59章 惊变 婚姻的尽头是不是都会从爱情变成……
再一次出乎姜若淇的意料。
Ada像是极其平静地接受了苏衍声出轨的事实，且，并不在意那件事的真假。
她只是希望自己给她一个建议。
一个关于下一步该如何选择的建议。
这真的很不像Ada。
姜若淇觉得，她认识的Ada永远折服于感情，无论爱或恨，都会用一种直白而热烈的方式表现出来。
她甚至脑补过Ada得知真相后直接杀回内地，找苏衍声大开大合地闹一顿。姜若淇自诩深谙Ada，为此已经做好了在苏衍声被揍到需要送进医院前报警的准备。
作为闺蜜，姜若淇无比赞成好好揍苏衍声一顿。虽然那个薄情寡义冷心冷肺得渣男不见得认识到错误，但至少在情绪上起到一个给Ada泄愤的作用。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苏衍声挨揍的尺度，揍到什么程度得提示Ada暂停，绝不能因为这个渣男多承担任何额外的责任。
但显然，Ada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平静冷淡到像是被Sophia夺舍了一般。
这太不对劲。
姜若淇愈发担忧。她对人的情绪表现很敏感，深知这种时候不怕发泄得离谱，而是怕发泄不出来。
失望透顶之后把负面情绪都压制给自己，姜若淇太清楚这种感受了。虽有不同，她是为的亲情，而Ada为的是爱情，可感情的本质却是一样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该先回答Ada的问题，还是该先确认她的状态。
电话两边又再一次安静下来。Ada和刚才的姜若淇似的，没有催促作答，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等着。
“我觉得……”姜若淇还是不打算顶着Ada情绪的档口，问一些会让人感觉刺激的。便顺着她的问题，客观回答，“破镜很难重圆。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做出背叛后，就算他诚心悔改了，你们之间始终会有一根扎进肉里，拔不出来的刺。”
“哪怕原本不想刻意提起，但只要碰到，甚至是无意的，你都会忍不住想到这件事，然后陷入无穷无尽的怀疑里。那对你而言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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