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是一种选择。是选择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还是以除了自己,那些旁人的看法为主。”
“选择不论对错,也不是不能后悔。我们能做的,是只为选择负责。”
第60章 自由 这个世界旷远辽阔,远不止那一隅……
Ada究竟如何选择,在那通电话里并没有能给到姜若淇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是,Ada的外公已是弥留,在生与死的大事之前,旁的都会被暂时搁置。
不论是苏衍声,还是Ada的父亲。
可等待只会降低Ada选择的空间。譬如她的父亲有可能趁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譬如苏衍声也有可能去掩藏自己出轨的证据。
毕竟按照港城的婚姻诉讼条例,离婚理由要么是有足够证据证明一方出轨,要么分居一年以上且被提出离婚的一方表示同意。
就这两个理由,就眼下的处境对Ada而言,想达成哪个都不容易。
所以受尽伤害的一方,就因为地位和权势只能选择屈服吗?
姜若淇心口堵堵的,有种说不上的郁闷。这和她自己被亲情困住的感受不同,是一种更加无力,更难以挣脱的阶层桎梏。
真是憋屈!
她一巴掌锤上沙发,颇具硬度的海绵回馈以“咚”的一声反抗,用力加震动致使手指微微发疼时才令姜若淇反应过来,她用错手了。
“过来洗手吃饭了。”孟商两手都端着菜只得拿脚尖推开移门,叫姜若淇吃饭的话刚出口,只见人正缩在沙发一角,左手握着右手疼得龇牙咧嘴。
孟商放下碗碟,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径直朝姜若淇走去:“怎么了?我看看。”
姜若淇没想到被抓包,干脆也不掩饰自己发泄情绪时的失误,乖乖把右手递给了孟商。
“没事,就是泄愤的时候忘了自己还在负伤。”
“遇上什么事了,又让姜总这么大气性?”孟商抬眼看看咬着下唇的姜若淇,伸手去拆纱布,“纱布也是湿的,刚才洗脸碰到了吧。湿着难受,我给你重新换一个。”
“嗯。”姜若淇低头哼哼。
姜若淇最近常需要换药,药箱就放在客厅茶几底下可以置物的地方。孟商俯身拿出,在茶几上将碘伏纱布等等一应铺开。
这是她指甲掀翻后的第五天,原本今天也是需要换药的,姜若淇想她应该不算给孟医生加重工作。
视线落下,孟商正轻手轻脚拆开她的纱布,露出原本的甲面位置。
失去指甲保护,血肉也不知是因为上了碘伏,还是淤血渗出,大部分虽像是结了痂,却呈现出一种糟糕的青黑色。
甚至食指位置在结好的血痂处裂了道缝,正渗出不知是组织液还是融合了鲜血的液体。
还好换纱布的动作快,要是等干透了黏在伤口上,这会儿再扯下来就更疼了。
姜若淇皱皱眉,仔细观察着创口,看孟商动作利落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出神。
而孟商全然不觉,垂眸低头全神贯注。
他的眉骨轮廓深邃,这会儿的灯光投落下来,在他眼下形成一片阴影,竟一点没有顶光威胁颜值的忧虑。
姜若淇暗叹,真是好绝一张脸。
连带着她的烦心愁绪,都在美色作用下消减不少。
“原本从今天开始,在家的时候可以不用包纱布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再裹两天。”孟商指尖抚过打上的蝴蝶结,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再伸手勾住姜若淇的手。
他没有追问姜若淇原因,像只有对饭菜变凉的担忧:“走吧,去洗手吃饭。”
“孟商。”姜若淇忽然拉住要站起身的孟商。
他立马站定,转身回眸:“嗯?想说什么,你说。”
姜若淇不语,拉着孟商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她还是更喜欢孟商的手,修长纤细,指甲跟着指尖的弧度修得圆润,尤其是这个指甲状态看着就很健康。
“我的手明天还得做手术,可不能用来红烧或者煲汤。”
孟商见姜若淇只盯着他的手不说话,为了打破这种诡异而僵持的气氛,便先开口逗她。
姜若淇皱眉看他,这人说得她多贪吃一样,而且看两下怎么了,小气鬼。
她一生气就把孟商的手扔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刚才Ada给我打电话了。”
知道惹毛姜若淇,正试图重新把手塞回她手里的孟商倏地顿住,压下叹气的欲望。他知道为什么姜若淇又开始愁眉苦脸了。
这件事对她,或者对他们而言的确该愁。
“她…怎么说?”孟商想了想,先交代自己这边的情况,“苏衍声那边一直没有联系过我,后来我也没有得到过新消息。”
“别紧张,我又没有不相信你。”姜若淇一扭身子转向孟商搂住他的腰,“孟医生你太敏感了。”
“还不是怕因为各种原因再跟你闹矛盾。”
孟商回搂住她,抱在怀里拍拍:“我不想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再出现问题,受不住冷战大王的冷战了。”
姜若淇额头抵着孟商下巴蹭蹭,试图撒娇,但孟商就着被自己打岔的前事继续问道:“Ada有说她准备怎么办吗。”
“没有。”姜若淇摇摇头,“她现在可能更需要整理一下想法,毕竟手头的糟心事实在太多。让我代入她的处境,我都想摆烂了。”
孟商想着,估计是遇上什么事搁置了,他不好再追问,于是沉默下来,可姜若淇却没忍住接着道:“不过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孟商配合接下。
“她问我。”
“婚姻的尽头是不是都会从爱情变成妥协。”
姜若淇把问题抛给孟商:“我给她了一个适合稳定她情绪,但属于我真正想法的答案。”
“不过现在,有点想听听你的想法。”
婚姻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无非是爱情的延续,或者亲情的妥协。
孟商认真思忖,片刻后才道:“妥协的意义也有不同吧,因为爱会妥协,因为家庭、阶级、财富等等外力影响也会妥协。”
“我过去觉得,选择婚姻的前提是足够相爱。而爱一个人,是要在自己不可改变的原则里,让出因为对方妥协的空间。妥协选择是因为深爱对方,坚守选择是因为深爱自己。”
姜若淇皱皱鼻子打断:“可我好像就没做到。”
话题到这儿已经有点危险了,姜若淇不想因为这事儿再引发矛盾,赶紧喊停:“算了,吃饭……”
孟商却并不在意地继续道:“那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我反而希望你多爱自己。”
姜若淇怔住,见孟商一脸认真,很是不解地发问:“…为什么啊?”
按照孟商的性子,按照他对感情的确认需要,不应该想要获得自己被爱的证明才更加合理吗?
“可能是…找到了对爱一个人新的理解吧。”孟商低头在姜若淇额前啄吻了一下,“比起用爱你的借口成为你的负担,真正的爱是更希望能让你自由和快乐。毕竟原本吸引我,就是这样你。”
孟商其实很少说这种话。
他这个人在感情上的表达,做的远比说的多。这种看似很空的大道理。或者一些酸话放到以前,是根本说都不会说的。
海誓山盟不适合他们的年龄。
可能这话说的有些以偏概全,那更准确些应该说,他们的性格会要求自己或伴侣更加务实。
譬如姜若淇,嘴上甜言蜜语的是说了不少,可该干的事都样样操心到位,有时候孟商也自认不如她体贴入微还通晓人情通。
至于孟商这人就更是了,姜若淇亲身体验并作出评判,妥妥的实干家。
所以乍一听这种话,姜若淇有些不太适应。
她摸摸鼻子,故意破坏气氛:“孟医生学坏了,都开始说这种酸话了。”
孟商失笑,没觉得有什么过分的:“也是最近体悟到的,该说就得说,有效语言沟通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比起听道理,姜若淇现在更想填肚子?
姜若淇拉着孟商起身:“好啦,不说这个就,我们吃饭去!”
毕竟有人还要代劳洗手的工作的,两人便一起进了厨房。
临近夏日,或者已然步入新海最难熬恩黄梅时节,湿热如影随形,厨房里开火的闷热到现在也未能全部散尽。
孟商站在姜若淇身后,整个人环抱着她,两人的手互相交叠,任由水流穿过指缝,再彻底冲洗干净残余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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