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顿了顿,误以为俩人吵架了,老实交代说:“二爷...出去了。”
程不喜没再追问,往里走,把自己关进房间。
…
宁辞得知她晚饭没用,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卧室里,谁也不肯见。
推开主卧的门,她正坐在靠窗的花瓣形沙发上,抱着膝盖,脑袋抵着窗框,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雨打得凌乱的海棠花。
雨下了一宿都还没停,院子里那几棵海棠被浇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
她似乎瘦了些,宽大的米白色毛衣罩在身上,空荡荡的。
“程小满。”宁辞停在门口,轻轻唤了她一声。
她睫毛颤了下,没回头。
他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试图捕捉她躲闪的目光。
她目光落在窗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也没看他。
宁辞轻轻握住她的手,她试图挣动,但没能挣脱得开。
“还在下雨,你最喜欢的芋圆糖水,我让阿姨温着了,下去吃点吗?”
他声音有些哑,但难掩温和,还带着一**哄和讨好。
赵沫甜今天找她的事下属已经告诉他了,既然她自己送死,本来还顾及她兄长的情分,这下赵家也不用再留了,清算都是轻的。
她终于转过脸看向他,那眼神疲惫极了,也挣扎极了,像是被什么重担压了很久,快撑不住了。
“宁辞…”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告诉我,我哥他…是不是出事了?”
宁辞心里往下沉了沉,面上却没露出来。
“他能出什么事?”只要一提起他,宁辞语气明显不耐,眉头也锁紧了,眼神里的温度直线下降,“不过是在国外处理一些麻烦。”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头发,却被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手僵在半空。
“你骗我。”她眼神苍凉无力,“我感觉得到,你最近很不一样,还有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攥紧自己的衣角,指节用力发白,“是因为我对不对?你又和他……”
“和他怎么样?”宁辞截住她的话,语气陡然冷下来,面皮紧绷,连肌肉都在抖动,“程小满,你到现在还想着他?”
“想着那个用尽手段把你困在身边强迫你的人吗?”
“你难道忘了吗?”
“是他毁了我们的婚礼,毁了我们。”
她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血色,宁辞心里掠过一丝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不甘。
“不是……”她痛苦地摇头,泪水无声地滚落,“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宁辞,我对不起你。”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住地发抖,像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宁辞,我配不上你了,你放我走吧,你值得更好的……”
“住口。”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决堤。他背对着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平稳下来。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好。脏的不是你,是他,是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他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很快,他就不能再伤害你了。他加诸在你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他一点一点还回来。”
程不喜怔怔地看着他,像不认识他一样。
明明她应该恨大哥的,恨不得他去死才好,可为什么心会揪着疼?
是她自甘堕落,还是她的心意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宁辞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接起来,是集团内部一个支持他的董事,语气急促:“宁总,几个关键股东已经松口,加上我们手里的筹码,下周三,陆庭洲CEO位置…悬了。”
他说知道了。
挂断后走回她身边,在她面前重新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挣开,而是睁着水濛濛的眼珠子望着他。
“程小满。”他声音低柔,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等他不再是集团的老总,等他跌落神坛,等他失去所有耀武扬威的资本,等他再也够不到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窗外,雨势渐猛,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不安的节拍。
程不喜的手在他掌心轻微地颤抖,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那眼泪,掉得更凶了。
宁辞知道,他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要赢。
第127章
-
浴室的门被推开, 带着暖意的水汽先涌出来。
程不喜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薄绒地垫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肩头薄薄的睡裙布料。
宁辞回来没人知会, 人已经在卧室里坐着了,见她沐浴完出来缓缓靠近, 脚步很轻。
显然她不知道他在,正心无旁骛擦拭头发, 透过镜子看见他忽然逼近的身影, 惊得手里的毛巾都掉落到了地面, 宁辞沉默弯腰,缓缓将毛巾拾起来。
“……”她有些抗拒地垂下眼,睫翼悠悠在颤。
“你怕我?”他蹙着眉。
她不言语, 但是紧绷的肢体无声表达内心的抗拒。
胸腔隐隐在起伏,不知是怕的还是紧张的,半天憋出句:“没有怕你。”
宁辞目光沉静而又专注地锁着她, 卧室光线暖黄,她皮肤雪白透出浅粉,像绽开的樱花瓣, 嫩得叫人咬一口。
他也知道她现在的抗拒是为了什么, 她觉得被大哥碰过的自己,不干净了, 配不上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烧起一把火, 分不清是怒还是疼。
他说了,他不在乎。
可真正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刻, 他又退缩。
他身上的伤疤,他所做的那些事。
宁辞最终也没怎么着她,而是扭头吩咐人送了点安神的物品过来, 香薰蜡烛,涂抹在太阳穴的精油还有温橘子皮水,他记得她挺爱喝的,酸酸甜甜,也不会特别甜。
细致妥帖地伺候她喝下,吃东西的时候她不怎么抗拒,乖乖有什么吃什么,水里加了助眠的东西,没一会儿她就睡下了。
宁辞守在床边,手里还拿着空碗,沉默枯坐着,良久说:“你不用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等你哥下台,我们就重新举办婚礼,你是我的,我们永远不分开。”
似乎已经幻想出婚礼现场的画面,宁辞嘴角上扬,弯腰想在她额头上落下一枚吻。
睡梦中的她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眉心拧紧又松开,忽然蜷缩背对他,紧紧抱住枕巾。
宁辞弯腰的动作僵在那儿。
…
手机在掌心震动。
是他安插在集团的人发来的消息:“股东大会提前了,下周三。几位老董事对陆总滞留国外,回避问题的态度很不满。”
后面附了份会议议程草稿,排在第一项的,就是审议是否罢免陆庭洲的CEO职务。
很好。舆论已经造出去了,陆庭洲为个人事务擅离岗位,致集团重大海外并购案陷入僵局,再加上几位早就不满陆庭洲激进作风的元老推波助澜,墙倒众人推。
还有他散出去的那封布局精妙的搜查令,现在他出入境被限制,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就算远程操控,也终究隔了一层。
等他真的被拉下那个位置,再想回来收拾残局,就难了。
宁辞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黑色玻璃台几反射出他的面容,平静,幽深。
他转身上楼。
-
推开卧室门,她果然没睡。盘腿坐在床上,听见声音就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壁灯下亮晶晶的。
依旧是吊带睡裙,这回是粉色的,细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软软地贴在身上,设计是非常漂亮的荷叶边针织款,上面还有桃红色的Kitty猫印花。
裙摆不长,只到大腿中间,两条腿笔直纤长,没什么肉,骨节微微凸起,线条干净利落。
这条裙子同样是他买的。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暖黄笼着她。那细细的肩带,看着就像两根随时会滑落的细绳。
他在床边站定,指尖爱怜地拂过她下巴,辗转摩挲,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要听哪个。”
她抱着最大size的轻松熊玩偶,盘腿在床尾:“我要听好听的那个。”
“谎话比真话好听,你听哪个?”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我哥他……出事了吗?”
宁辞没有回答,英俊脸庞无喜无悲。
“我哥怎么样了。”她下意识坐直起身体,下巴仰高,眼睑不可抑制垂下一片濛濛泪雾。
“你告诉我实话,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她的一切手段在他这里不顶用,程不喜惊觉自己压根不了解他,对他一无所知,他不是大哥,如果是大哥,她会不顾一切地撒泼,会歇斯底里地闹,可是面对宁辞,她无计可施。
本就是她欠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