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43)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当年不也为此跑到她爸家闹过很久不是吗,不然爷爷奶奶也不会给她取不喜这样的名字。

  不喜,不喜欢你啊。

  后来但凡她回去祭奠母亲,这位舅母就要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至于她去没去过陆家,程不喜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别说是来闹,她就连陆家的大门都摸不到。

  宁辞气场太过强悍,平时在兄弟朋友面前看着不太明显,人群里总是一副慵慵懒懒的松垮样,众星捧月,万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出言决策什么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一旦换了地方,那股从内而外透出的冰冷锐利、张扬得甚至有些无法无天的声势就无处遁形了,往那一站,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王舅母说完以后也有些发憷,但只要能从程不喜身上刮下点油水她也顾不得其他了。

  可青年牢牢将她护在身后,王舅母想抓住她,哪怕是扯着一块布料都是做梦。

  附近有保安队巡逻经过,为首的人似乎认识宁辞,二者目光遥遥一碰就什么都懂了,二话不说直接以寻衅滋事的名义将歇斯底里的舅母带走。

  本该蓬松温暖、充满烟火气的地界很快又恢复如常。

  路过的行人也从闹剧里抽身,好像这里不曾发生过什么一样。

  “陈夕!”

  “陈夕!”

  “陈夕你给我等着!”

  舅母被带走前还不住地大吼大叫。

  因为那声‘陈夕’,宁辞大脑一片空白。叫她什么?

  陈夕。

  陈夕。

  ——“当年那个女学生,叫陈夕。”

  ——“这是资料。”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好端端怎么又翻出来?”

  巡逻的安保已经拖走了疯癫的舅母,程不喜脸色苍白,至今还没缓过来。

  宁辞心跳得很快,面上强作镇定,心率直逼180,试探着喊:“程....夕?”

  她似乎很疲惫,坐在刷满黑漆的台阶上,头顶就是深蓝色的天,一轮毛月亮显露出粗糙的轮廓。

  小小她像是弄丢了魂,闷闷说:“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后来跟我爸,才改成现在的。”

  “耳东陈,朝夕夕。”

  耳东陈。

  他僵住了。

  不等他问,她自个儿把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光光荡荡。

  原来兜兜转转,找了那么多年,把他一整个青春搅弄得天翻地覆的女孩儿,其实一直都在眼前。

  再抬眸,朗月孤星皆入了眸,他深深吸气,再吐出。

  重重抹了把脸,将她拉进怀中——

  连呼吸都在颤抖,生怕弄丢。

  “我真的、真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褪去了,他曾经那么多个日夜,攒了满腹的话,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的字句,统统都蒸发,唯独剩下一句:“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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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下面争取一周更四章!

  写牛街那段给我馋不行!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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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怀抱来得突然, 却并不粗暴,甚至可以称得上极为小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很深, 很沉,由不得她拒绝。

  程不喜感觉整个人都密密实实地圈在他的领域和气息里, 青涩、霸道,呆呆地忘记了哭泣。

  她能清晰感觉到紧紧箍住她的双臂, 连同眼前人宽阔结实的后背, 都在剧烈地、无法自控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或紧张, 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骤然爆发的激动和狂喜,像积蓄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出口。

  尤其是胸膛附近, 他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急,鼓点清晰,一下一下撞击她的耳廓。

  “为什么…为什么跑那么快?”

  “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你。”

  “还好, 还好是你。”

  一句‘还好是你’,仿若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终于寻回了失落的珍宝, 像是要把这些年错失的时光都尽数补回来, 程不喜不明白这份滔天的情义来自于哪里,下意识挣动, 想抬头看他, 可他的手臂依旧环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

  -

  回程地铁。

  晚高峰的地铁站拥挤得像只沙丁鱼罐头, 车厢内塞满了归家的人潮。

  他俩不出意外站着,人和人之间像是被压缩得一滴水都不剩的海绵,已经没什么缝隙可言了, 程不喜紧紧贴着他,脸上泪痕还没有干透。

  宁辞高大的身躯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隔绝了一部分拥挤的人流。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挂着吊环,确保俩人不会被挤飞出去。

  车厢摇摇晃晃,挤来挤去,他脚下的步子跟着轻移,一身的腱子肉可不是白练的,始终保持如山的姿态,让她能稳稳地依靠着。

  她身上很香,不知道用了什么沐浴乳和洗头膏,又或者是与生俱来的体香,像刚拧开盖的纯牛奶混合着清甜的蜂蜜水味道。

  香味儿不张扬,却十分的缠人,沾在衣领上、发丝间,只要她挨过的地方都会留有一点。嗯,她自己究竟知道不知道?随着体温升高,丝丝缕缕往人心里钻,骨架又很小,圈在怀里就舍不得放手了,只想抱着她睡个长长的午觉。

  原本已经止住不哭了,谁知道车厢这么晃啊晃的,她眼圈又开始泛红,啜泣声像受伤小动物压抑的呜咽,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委屈,一点点往外渗,听得人心头发紧发麻。

  宁辞见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从他那个角度,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眼尾那抹逐渐加剧的红,比胭脂都浓,手心在她单薄的肩头轻轻拍打,

  “上一辈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过去的事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你头上,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带点诱哄的意思,动作也越发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不哭了,别人见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目光专注,至诚至洁,全都落在她身上,周围拥挤的人群甘心沦为背衬。

  程不喜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陡然间又哭起来,她明明没这么脆弱,或许是因为她靠着的人是宁辞?

  因为是他,所以才会这样,才敢这样。

  要是旁人,别说哭了,丁点儿情绪都不会有。

  恍惚是小时候,六七岁吧,她刚被接到陆家,人生地不熟,华暖的别墅夸张肃严,大得惊人,足足三层楼,每一处细节都无不富丽考究。

  晚上躺在还没见过面的‘二姐姐’卧房的公主床上,窗外是魁梧遒劲的树影,婆婆娑娑,睡觉总是害怕,是她哥每天晚上不厌其烦地过来陪她,把她带到房间,他的世界里,给她讲许许多多的童话故事,哄她睡觉。

  雷打不动的日常。

  其实她骨子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小孩子嘛,天不怕地不怕,由俭入奢易,连在舅母家那样辛酸困苦的日子都能捱下去,后来面对继母继妹的刁难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陆家于她而言,简直是天堂。

  可对方是哥哥——正因为是哥哥,所以她才敢刁蛮、才敢任性、才敢肆无忌惮。

  因为是哥哥。至于为什么?因为有恃无恐啊,她深知大哥于她而言的重要意义,那是她无趣人生第一束刺破黑暗的光亮,是她的救赎,不论发生了什么,他不会不要她,会一直偏心她,直到地老天荒。即便知道她很多小心思都是装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作天作地。

  而今这份暌违的感情,再一次从另外一个人身上体会到——宁辞。

  这个青年肆意嚣张,偏偏又生了一副君子模样,学习好,长得好,打球好,唱歌跳舞样样都好,她喜欢这样活生生而又具体的人。

  一如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从前的哥哥。

  -

  走出站台,世界好像一下子空了。

  十一月的北城,夜晚天黑得很透,像一块洗旧了的深蓝色绒布,毛糙又干硬,沉甸甸压在头顶。天际浩渺,无星无月,只有远处高楼顶上几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微弱固执地亮着。

  空气是冷的,干冷干冷的,吸一口,能感觉到那股清冽劲儿直直地往骨头缝里钻。

  好像下一秒,冬天就要来临似的。

  本该就此分别,可宁辞担心她状态,执意要送。

  程不喜顶着脆弱惨白的小脸问他:“我是不是很娇气。”

  “动不动就哭,一点血性和骨气都没有。”

  宁辞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全神贯注没有丝毫游移,片刻后不假思索说:“如果你认为这就是娇气,是没骨气没血性,”他轻轻耸了下肩,“那下次哭的时候,记得往我怀里多挤挤。”

  “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程不喜瞳孔微微放大,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电流击中,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缓缓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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