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云拼命护住周妙雅,一只手强撑着车壁,另一手死死揽住她瘦弱的肩头。
汗血宝马上的玄衣男子气势汹汹地跃下马,手中握着长剑,疾步向车厢走去。
只听“唰”的一声,剑锋划过,车帘霎时被削成碎片,散落在空中,露出车厢内男子紧拥住女子的画面。
看见此情此景,朱弘毅彻底疯了。
还没等顾凌云反应过来,朱弘毅已一剑劈了过来。
剑锋破空,直取顾凌云命门。
顾凌云将怀里的周妙雅往旁边一推,自己则侧身一滚,堪堪躲过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剑。
剑尖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削下一片衣角。
朱弘毅没有再追。
他伸手去揽周妙雅,想把她护在怀里。
“妙雅,没事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路追来的疲惫,亦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周妙雅不敢看他,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朱弘毅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瞬间愣在那里,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
周妙雅低着头,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在颤抖。
朱弘毅望着她,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方才开口轻唤:“妙雅,跟朕回家,好吗?”
周妙雅只是
往角落里又缩了几分,根本没有应他。
“妙雅。”
他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要不辞而别?”
她还是不说话。
朱弘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都忘了吗?到底是为何?我们好不容易可以长相守,永不分离,为何?你到底是为何要离开?”
他见她仍不为所动,下意识地趋前了一步,却被顾凌云抬手拦住:“陛下,她不愿同你回去,你就不要逼迫她了。”
朱弘毅反手将剑抵在顾凌云咽喉,语气冰冷:“我们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顾凌云高举双手,无奈作降。
只见周妙雅缓缓起身,扶着车厢,虚弱道:“放开他。”
朱弘毅没有动。
周妙雅抬起泛红的眼眶,嘶声道:“我叫你放开他!”
朱弘毅只得将顾凌云推到一旁,扔下了手中的剑。
周妙雅似耗尽全身力气,扶着车厢,一动不动。
朱弘毅看着她力竭不肯看自己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剜着,鲜血淋漓。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她,声音放得极低,低得像是哀求:“妙雅,跟朕回去,好吗?”
周妙雅无力地摇了摇头:“求陛下成全。”
朱弘毅在哀求她:“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周妙雅抬起泪眼,望向他,眼中充满绝望:“陛下为何一再要我自揭伤疤?那一夜如噩梦缠身,我根本就忘不了。”
“我的心很痛,可我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夜所受到的耻辱,它将我钉在耻辱柱上,时时刻刻提醒我,我很脏,我就是一个很脏的人。”
朱弘毅彻底明白了,她还是忘不了侍寝那夜带给她的创伤。
他没有将手收回,语气坚定道:“朕不在乎。”
周妙雅的泪水如决堤般滚落,她摇着头,无力道:“可言官在乎,天下人在乎,他们容不下皇帝身侧,站着一个有污点的女人。”
朱弘毅突然笑了,笑中带泣:“妙雅,朕宁可做一个昏君,杀光天下言官,也不能没有你。”
“在辽东的每一个日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前线九死一生,冒死闯盛京王城取证,拼了性命为你平反,只为早日归来,履行对你的承诺。”
“我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不能死在辽东,我的妙雅还等着,等我回去凤冠霞帔迎娶她。所以我拼尽全力,去打每一场仗。可当我归来,当我寻到你,当我以为一切都过去时,你连见都不见我一面,便随别人走了?你这样对我,不残忍吗?”
周妙雅的眼泪如决堤般流了下来,但她拼命忍着,捂着嘴,低着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还是没抬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自己又何尝不想与他白头偕老?浣衣局暗无天日的每个日夜,她强忍着污秽,洗着太监的亵裤,掰着手指头盼着他回来。
可她越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林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日影自树梢移至天中,又自天中渐至西斜。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对,沉默不语。
半晌,朱弘毅还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妙雅,言官如何说,朕不在乎,天下人如何看你,朕也不在乎。”
他眼神坚定,灼灼地看向她:“朕说你配为皇后,你就配。”
“你是周承山的女儿,是辽东数万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心目中的光,他们永远是你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周承山是辽东的神,百姓自发于寺庙供奉其牌位,朕试问天下——周承山的女儿,为何不能成为大晟的皇后?”
周妙雅的肩头剧烈地颤动着,她没有抬头,只死死攥住衣襟,攥得手指尽失血色。
朱弘毅看着她,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她回应。
只见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妙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车外。
他跪在那里。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跪在泥地里,跪在她的面前。
周妙雅心似被什么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朱弘毅看着她,一字一字,坚定说道:
“朕的江山可以不要,但是朕不能没有你。”
周妙雅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捂着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热烈滚烫。
她想起在宁王府的无数日日夜夜。
梅树下,初见雪夜打猎归来的少年,一见倾心。
瀚海楼中,他握着她的手,摊开一卷卷书画,共品丹青。
细雨中,他们共撑一把伞,她的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听风阁水榭下,月光倾泻,他们深情拥吻。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
她以为只要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她就能忘记。
可此刻,她看着他跪在这里,跪在她面前。
她终于明白了。
她根本就放不下。
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她猛地掀开车帘,冲下了马车。
脚踩在泥地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她不管,她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跪在那里,浑身尘土,眼眶通红,看着她。
那是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再也不要撒手。
“二郎…对不起…对不起…我离不开你…我永远不要与你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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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终于和好啦!!!撒花撒花!!
第139章
朱弘毅没有将周妙雅带回乾清宫。
那个地方留给她的创伤太深, 他不愿她再受一次锥心之痛,更不愿她再回忆起那夜所受的屈辱。
马车一路往城东走,穿过了几条熟悉的街道, 最后停在了宁王府的门前。
周妙雅掀开车帘, 看到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 眼眶瞬间发酸:“二郎,这?”
朱弘毅握住她的手,声音温软:“这里是你的家啊,我曾经说过,无论你做任何决定,宁王府永远是你的倚靠,还记得吗?”
周妙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泪水又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滚落。
朱弘毅抬手,捧住她的脸颊, 指腹缓缓拭去她颊边的泪痕:“好了, 不哭了,青黛和白芷在等你呢。”
说罢,他朝府门方向抬了抬下颌。
朱漆大门外, 青黛早就候在那里了,她看见周妙雅从车上下来,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也顾不得规矩, 快步跑了过去,一把将周妙雅抱住, 哭得说不出话来。
白芷站在后面,眼眶也红红的,却只是笑着, 笑着笑着,那泪便落了下来。
“姑娘…”
青黛哽咽着:“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周妙雅抱着她,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白芷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抽泣着,声音有些发颤:“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弘毅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三个人抱作一团,泣不成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妙雅,他看到了,她的唇角终于牵起了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在登基大典正式到来之前,他将平日里办公的地点搬到了宁王府。
内阁日日抱着折子往宁王府跑,司礼监亦每日在此进进出出。王府的正厅被改成了临时的朝堂,大臣们跪了一地,朱弘毅端坐其上,如常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