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她听到王府中从未有过女眷,甚至连姬妾都没有,而王爷却独独待她这般特殊时…周妙雅捧着玉壶春瓶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涌上双颊,烧得她耳根子都微微发烫,她慌忙垂下眼睫,试图遮掩瞬间的慌乱。
“姑娘?”青黛担忧地轻唤了一声。
周妙雅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在游廊下为这等心思失神,越发羞窘。
她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示意青黛无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仿佛要逃离身后那番让她心绪大乱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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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宁王府各处重要的厅堂,书房,乃至通往内院的廊庑转角,都悄然换上了应季的清供。
朱弘毅书房的书架上,原先厚重的古铜器被撤下,改供一枝斜逸而出的白玉兰,用天青釉弦纹瓶承着,缀以一幅《空山听泉图》。玉兰的清冷孤高与画中山水的空灵相得益彰,使得原本肃穆的书房平添了几分文人雅趣。
琴桌随之横移至窗前,上置仲尼式古琴一张,窗棂半掩,午后晴光斜落,琴弦映着玉兰花影,春风拂过,仿若一室清声。
待客的花厅中,案陈时果清供,壁悬山水字画,用粉嫩的春海棠配以甜白釉玉壶春瓶,明媚而不失雅致。
就连廊下转角处,她也细心地点缀了用青瓷小罐供养的几株蒲草,野趣盎然。
这些变化,悄无声息,却润物细无声地改变着王府的氛围。府中长史、典簿等有品级的属官,平日进出王爷书房议事,最先察觉到此间气象一新。
这日,长史和典簿从书房出来,路过花厅时,不禁驻足,目光被那瓶海棠清供所吸引,典簿张大人颔首赞道:“近日来,老夫见府中这清供布置得极妙,花器相得益彰,画境呼应,颇有几分前朝林泉高致的神韵,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为?”
长史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抚须答道:“张大人好眼力,此乃暂居府中的周姑娘所设,王爷将府中四时清供一应事务,都交予姑娘打理了。”
“哦?”
张大人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欣赏:“竟是位姑娘?难得,难得!眼光,品味俱是上乘,更难得的是这份玲珑心窍,将王爷的喜好与府中气度把握得如此精准,王爷得此知音,实乃雅事!”
此类夸赞,并非个例,渐渐地,王府上下,从有品级的官员到有头脸的管事,都知晓了这位周姑娘不仅容貌出众,更有超凡脱俗的审美,将王府点缀得清雅不凡。
这日午后,朱弘毅在书房处理完几件公务,正倚窗闲翻一本古籍,长史便进来回话,事毕,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带着几分笑意,仿佛闲谈般提起:“王爷,近日张典簿瞧见花厅那盆海棠清供,赞不绝口,直问是哪位高人的手笔,说是意境格调,皆非凡品。”
朱弘毅目光未离书页,只淡淡嗯了一声。
长史察言观色,继续道:“下官据实相告,说是周姑娘布置的,张典簿很是惊讶,连声夸赞周姑娘眼光独到,心窍玲珑,说是……”
他略一停顿,将那位张典簿的话修饰得更为得体:“……说是府上添了如此雅趣,实乃风雅盛事。”
朱弘毅依旧没抬头,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宛若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他挥了挥手,长史便会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朱弘毅却有些看不进书了。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向外间廊下那一盆新换的菖蒲,青翠欲滴,配着拙朴的陶罐,别有一番野趣。
这自然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类似的夸赞,他已不是第一次听闻,属官们的惊叹,下人们的佩服,都如同细密的暖流,悄然汇入他心底。
在周妙雅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他早已让长安将她在文家的遭遇查得一清二楚,那份详细的禀报,他看了不止一遍,虎丘诗会上的惊才绝艳,随之而来的嫉妒与欺凌,文毓瑾那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步步紧逼的掌控与骚扰,文毓瑜幼稚却恶毒的刁难,康婧瑶新婚夜的迁怒与后续的排挤,乃至代王逼迫退婚,老太太气死,灵堂受辱,被发卖……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上。
忽然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
他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小纂“周”字。
那字与周妙雅玉佩上的一模一样,仿佛是从玉佩上拓印下来的。
记忆又回到了那夜风雪中的破庙,乱草覆盖下,满身伤痕的女子,手中死死攥着那枚玉佩。
纷乱的思绪又将他带到那日打猎归来,廊下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很像,眉眼,鼻子,嘴巴,生的都和那人都很像…
周妙雅——
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如果你是周家唯一存活于世的血脉,那从今往后,便由我来守护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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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喜欢看女鹅利用自己的才能发光发热的样子!!!
中式插花的精髓在于“花器对半”,即花器与花卉同等重要。
而明代是文人插花集大成的时代,艺术水准极高:
插花界最常引用和研读的典籍大多诞生于明代:屠隆《考槃余事》、高濂《燕闲清赏笺》、张谦德《瓶花谱》、袁宏道《瓶史》、文震亨《长物志》
明代出现了清供,即结合周围摆放的古器物、绘画、书法、室内陈设等多种物件创作插花作品。“清供”即清雅的供品,以香花素果、文玩美器为主,还要结合整体的家居环境布置。需要清供的场合很多,用在庆祝新春的为“岁朝清供”;用在某个特定节日,如端午节,就叫“端午清供”。
以上参考《中国插花简史》《瓶史 瓶花谱 瓶花三说》
第22章
连日来为布置清供之事操心劳力,周妙雅原本就未曾完全康复的身子,终究是有些撑不住了。
这日清晨,她勉强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还未走到窗边,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软软地倒了下去。
“姑娘!” 青黛惊呼着跑了过来,忙将她扶上床榻,她伸手探了探周妙雅的额角,发现滚烫如火。
朱弘毅一大早就出门了,京城琉璃厂书画行的行首姚老先生,今日新得了一幅高古山水,特意组了雅集,邀请他的老主顾们一同赏鉴。
雅集这边刚刚开始,座上宾才上坐,画还没拿出来,就见长安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与朱弘毅耳语道:“王爷,府里传来消息,周姑娘…病倒了…”
朱弘毅听闻,神色一凛,忙起身向姚老先生辞行:“小王家中有急事,需得先行一步。”
说罢便匆匆离去。
“哎,王爷,这画……”姚老先生挽留之言还没说完,却见朱弘毅身影已消失。
朱弘毅策马疾驰回府,王老太医也被急召入府,诊脉后说是劳神过度,兼之此前坠崖重伤,元气未复,邪风入体,引发了急症高热,需得好生静养,不能再劳心费力。
朱弘毅眉头深锁,挥退了太医,竟没有离开,而是在周妙雅床榻边的梨木凳上坐了下来。
“王爷,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吧……”青黛看着朱弘毅亲自拧了帕子,敷在周妙雅滚烫的额上,有些手足无措。
“无妨。”朱弘毅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周妙雅因高热而泛着红晕的脸上,比起雅集上的应酬,此刻照料病榻似乎更让他上心。
“她既在王府病倒,本王总不能置之不理。”他的话虽平淡,语气却很坚决,青黛只得惴惴地退到一旁。
两日后,流言在
府里的下人中间悄悄炸了锅…
王爷竟把平日里最爱的诗酒局全推了,整日窝在暖阁,亲自为那位周姑娘换帕子,试水温,连周姑娘梦里喊一句渴,他都低头将温热的清水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唇边,生怕惊了她的呓语。
他照顾人的动作明显有些生涩,却极其专注,见周妙雅昏沉中辗转反侧,他会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按住被角,低声安抚着:“无事,睡吧。”
那语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周妙雅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时而冷如冰窟,时而热如火海。混沌中,她好像在海上漂泊的浮木,死死抓住了朱弘毅的手。
朱弘毅没有躲闪,就那么任凭她抓着,周妙雅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连呼吸也逐渐平顺了很多。
直到第三日,高热终于退去,周妙雅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但那股灼人的燥热已然消散。
她缓缓睁开眼,居然看到了朱弘毅伏在她床沿边小憩。
她惊觉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那交握的姿态,分明是她五指蜷缩,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
混沌的记忆涌上心头:梦中冰火交织的痛苦彷徨,似乎总有一份坚定可靠的温暖在身边,让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