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女又把师兄咬了_一池青山【完结】(17)

  她讨厌这样的江玄肃。

  一块糖下肚,门外有脚步声响,阿柳抱着胳膊瞪视门板。

  她清楚得很,江玄肃不会随意推门,哪怕房间失火,他进门前都要先敲两下。

  果然听到“笃笃”两声。

  不给你开门,你能如何?

  阿柳岿然不动。

  “要不要吃后厨现炸的点心?”

  ……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阿柳只探出一个脑袋,板着脸看向江玄肃手中,眼睛却陡然睁大。

  竟是一盘卷心酥。

  微黄的外皮,裹着豆沙内馅,和记忆里的样子相似,却比那个更精致。

  她伸手去抓,碟子倏地移走。

  熟悉的气味笼罩上来,江玄肃趁她不防,移步换位进了房间。

  关好门,随后才摘下帏帽,奔波一天,他的头发仍束得一丝不苟,衣裳也打理得很平整,唯有眉宇间藏不住忧色,正无奈地注视她。

  “不随意摘下帏帽,不再说脏话,都是你今早亲口答应的,人不能言而无信。”

  因为那时你手里拿着早饭,如果不快些答应,刚出炉的馅饼就凉了。

  阿柳挠挠脸颊,没把这句说出口。

  江玄肃见她十分抵触,只好先拈起一块点心递给她。

  “你晚饭没吃够,拿这个填一填肚子。”

  阿柳从小到大赶路全靠双腿,今日才第一次骑马。

  在马厩偷金环时,她曾学狼嚎恐吓过它们,马儿记仇,载着她和邵忆文故意颠簸,邵忆文还好,阿柳却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晚饭时她终于没把饭碗堆冒尖,只将菜平铺到碗口,最终倒也吃干净了。

  旁人不觉得她吃少了,只有江玄肃记着她的饭量,怕她没吃饱。

  想到这里,阿柳心中那股翻涌的、不明不白的怨怼竟慢慢淡了。

  哼,姑且放过他这一回。

  阿柳张口去叼江玄肃手里的点心。

  嘴唇快要碰到他指尖时,他猛地缩手。

  阿柳一怔:“耍我?”

  江玄肃哭笑不得:“用手拿。”

  阿柳摊手,点心放进手掌,下一秒便进了她嘴里。

  江玄肃捻了捻指尖:“你我虽为兄妹,也要遵循礼数。肌肤之亲,容易越界,因此我不与你同乘一匹马,也不会亲手给你喂食,像昨日在厢房里发生的事,更不能再有。你回到钟山后,应当谨记这一点,不可再犯。”

  阿柳微蹙眉毛,认真咀嚼食物,品味馅料的甜味,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江玄见她如此,轻叹一声:“食不言寝不语,诸多规矩里,只有这一条你做得最好。”

  阿柳抽空瞥他一眼,总觉得这话不像在夸她。

  还要吃第二块时,江玄肃把碟子举到高处,阿柳攀着他肩膀就要跳起来抢。

  江玄肃闪身后退,用的竟是烛南宗不外传的轻功步法。

  阿柳虽身形迅捷,却没学过有招有式的武功,绕着屋子里追了江玄肃两圈,连他衣角都碰不到,最后定在原地不动了,直直瞪着他。

  还是那句话:“耍我?”

  江玄肃摇头:“明日便要进入钟山,后天就能回到宗门,你若还是现在的样子,会招来祸患。母亲尚未出关,我作为兄长,有管教你的义务。但我不会像项大娘那样打骂你,也不会罚你饿肚子。从今日起,每天你都有一盘额外的点心可以吃,你犯一次错,点心就要扣掉一块,点心扣光了,便扣第二天的分量。唯有谨言慎行,遵守我们的约定,才能吃到点心。”

  他边说,边把两块点心分到碟子另一边:“没有戴帏帽,扣一块。说脏话,再扣一块。”

  阿柳心疼地望着碟子做算术:“你把它拿走了,我吃不饱怎么办?”

  江玄肃没有揭穿她话里的漏洞:“后厨有馒头。”

  馒头哪有点心好吃!

  阿柳根本算不明白,越算越急,只知道到嘴的吃食飞了,脾气上来:“我不依你。你才不是我哥哥,不许管我。”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静。

  这是阿柳第二次说这句话。

  江玄肃愣怔在原地,像被她的话扇了一巴掌,缓慢地眨着眼,动弹不得。

  屋子里的油灯还明晃晃地亮着,慢慢地,他的脸色却逐渐阴沉下去。

  捕兽网、陷阱笼、任何困住动物的危险机关……那一瞬,阿柳望着江玄肃的眼睛,只能想到它们。

  野兽的本能让她闪身到窗边准备逃跑,点心的香气却勾着她留下,刚打开窗户,却见江玄肃恍然回神,眉宇间的阴翳散去,变为浓郁的失落。

  仿佛刚才的危机感,只是她的错觉。

  可加速的心跳却仍未平息。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要走,声音有些哑:“你不要我,就别吃我的点心。”

  窗户“嘎吱”关上。

  江玄肃转头。

  阿柳果然不逃了,一副被捏住七寸的表情站在原地。

  “我要。”

  那可是香喷喷的点心!

  从前只要一过饭点,她再饿都找不到东西吃,因此才养成藏吃食的习惯,如今她却能品着甜香入梦。

  可恨她暂时打不过他,没法强抢他的点心,只好先按他的规矩来。

  阿柳的话落在江玄肃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他终于露出笑容。

  两人在桌边坐下。

  阿柳立刻开动,别的不管,先把点心吃到嘴再说。

  江玄肃给她倒茶,又顶着她眼巴巴的目光,把扣掉的两块点心用手帕包住收在怀里。

  一时间屋子里无人说话,江玄肃静静端详阿柳的脸,忽然问:“我方才可有吓到你?”

  阿柳用茶水顺下最后一块点心,一抹嘴:“没有。”

  哪有对旁人暴露弱点的,哪怕刚才真的被他那一眼瞪得汗毛倒竖,她也要梗着脖子否认。

  阿柳信誓旦旦说完,偷瞄江玄肃表情,却发现他竟然面有愧色。

  有时候,无师自通谈判的兵法只需要两块点心。

  阿柳左右转转眼珠,突然说:“其实有一点。”

  果然,江玄肃轻叹:“是我的错,哥哥给你道歉……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阿柳不耐烦地皱眉。

  又来了。

  他实在太喜欢强调“哥哥”这个身份了,左一句右一句,听得她耳朵起茧。

  想到那两块点心,阿柳决定不反驳:“哥哥要对妹妹好。”

  江玄肃颔首:“没错。但是不能给你剩的两块点心。”

  四目相对。

  阿柳被戳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托腮去看燃烧的油灯,试图将它吹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玄肃见她这样,终于笑出声。

  阿柳其实很喜欢听他笑。

  每次听到他的笑声,都像有一块柔软的皮毛在摩挲她的耳朵。

  如果他不是在嘲笑她,也许她会更开心。

  但阿柳决定宽宏大量原谅他。

  ……主要是为了争取新的机会。

  她坦白:“我想再吃一块。”

  江玄肃噙着笑摇头。

  她想了想:“我喝过你的泉水,昨晚发烧了。你赔我一块点心。”

  全然不提是自己主动喝的。

  江玄肃一怔:“邵师妹没和我说过。”

  阿柳说:“她不知道。”

  虽然和邵忆文同睡一屋,但阿柳早就习惯独自忍受体内的异常,因此并未惊动她。

  从前在杂耍班子时,要是生病了露出疲态,是会被项姥姥骂的。

  只能趁夜翻出去,在山上自己寻几味药草嚼了吃。

  吃了灵玉,就会发烧,这是阿柳的老毛病。

  可她从未找到治愈这个症状的药草。

  幸好那抔泉水里灵息的含量微弱,她昨晚并没有烧太久。

  ……当然,眼下不必对江玄肃解释这一点。

  阿柳往桌上一趴,学他刚才的语气哑着声音说话:“反正我发烧都怪你,你赔我。”

  江玄肃垂眼看阿柳的发旋:“规矩立下,就不可更改。点心不能给你。”

  阿柳抬眼瞪他:“那你是坏哥哥。”

  江玄肃被她诬陷,却不动气了,只知道她承认自己是哥哥,笑起来:“等回到宗门,我带你去找药修的长老问诊。”

  阿柳还是不放弃:“赔我。”

  江玄肃想了想:“我那枚镶金玉环,你之前不是想要吗?我把它赔给你,但它脆弱易碎,你要好好保管。”

  阿柳没趣地转开脸:“它又不能吃。要不是金环被偷,我才不偷它。”

  想起二人的初见,江玄肃又笑了:“你有这般身手,怎么会让旁人偷走你的金环?”

  阿柳回想当时的情况,终于坐直:“前天我们在旅店里,有人骂我不香……不祥,还对我碗里吐口水。我和他们打架,小偷推我,趁机把我金环偷走了。”

  现在想来,那盗贼本事不小,下手时居然连她都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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