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肃越听越觉得熟悉,忽然皱眉:“哪家旅店?打你的是谁?”
阿柳想了想,对江玄肃形容旅店的样子,又说:“五个人,有个秃子,还有个疤子,小偷的脸我记不得了,那人很厉害。”
江玄肃神情一紧,竟不说话了。
来路上,他们也去过阿柳说的这家旅店。
他还记得当时有一伙劫匪出言挑衅,说他的胎记是不祥之兆,还妄图打劫,最后被师傅打跑。
其中就有一个秃头,一个脸上带疤,还有个身材瘦小、长相平庸的人,江玄肃如今回忆,竟想不起那人的脸,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没想到阿柳也去过那里,还遇上了同一伙人。
如果说这是巧合,未免有些太巧了。
江玄肃端坐着若有所思,阿柳望着他,视线落在他领口。
包点心的帕子就在他怀里,如果她学着那小偷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将它偷走……
她身随意动,蹑手蹑脚走到江玄肃面前。
江玄肃分出心神,抬头看她:“嗯?”
阿柳继续精进说谎的技术:“我咬你一口,别的不要你赔。”
江玄肃失笑,刚想说此举有失礼数,却见阿柳执着地盯着他。
……也罢,毕竟是他先许下承诺,允许她咬。
啃咬的习惯难以纠正,总不能立刻让她戒掉。
他站起身,开始解护腕:“还想咬左手吗?”
阿柳醉翁之意不在酒,胡乱点头。
江玄肃挽起袖子,把手伸给她。
阿柳捧起他的胳膊,眼睛落在他怀中衣领交接的地方,刚要趁机动手,余光里突然闪过大片奇怪的颜色。
她垂眼看去。
然后,不动了。
饶是修道者体质特殊,也无法让那么多伤口一夜之间恢复如初。
一夜过去,伤口转化,原本如白玉般好看的手臂上,浮现出青黄的淤伤和暗红的血痂。
那是她的杰作。
奇怪,当时竟没听到他喊疼。
江玄肃仍在想那群诡异的劫匪,忽然察觉手臂被松开了。
他退开,随口问:“不咬了?”
阿柳没看他,一本正经地掰起手指做算术题。
假如偷到两块点心,她手里就有两块。
违反规矩,要扣一块。
……哼,什么破规矩,狼群里最高规格的礼仪,她还不乐意对旁人使用呢,江玄肃居然嫌弃她。
算了,扣一块就扣吧,反正还剩一块。
江玄肃正想问阿柳在算什么,却见她煞有介事的叹口气,仿佛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然后,朝他闪身而来。
阿柳脚下几番变换,人已经闪到他跟前。
江玄肃猛地睁大双眼。
她用的,是方才他躲她的内门步法。
烛南宗密不外传的轻功,被她看了几遍后,竟能学个七成像。
……他妹妹竟有如此天赋。
江玄肃看在眼里,为之心惊,一时忘了躲。
随后,感觉胸前轻轻拂过一只手。
鬼鬼祟祟地拨开衣领,朝里面探去,摸索藏起来的点心。
“你……”
江玄肃大窘,低头去捉阿柳的手腕,刚要说她犯了忌,还没来得及开口,唇边忽然滑过一阵温软的湿意。
阿柳,舔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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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个情节点写了这么长[爆哭]下章一定进钟山。
看动物纪录片学来的小知识:狼会用摩擦鼻尖、舔舐对方吻部(就是嘴)、轻咬对方吻部等方式表达亲昵,也会在被对方激怒时用龇牙、空咬的方式传递紧张信号,示意对方后退。它们在空咬时不会下死口,但旁观的人类看到它们神情凶狠、动作可怖,容易误解成它们的意思,觉得它们张嘴就是为了咬伤咬死对方。
其实狼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沟通[可怜]
第12章
下山后,阿柳没再舔过谁的嘴。
杂耍班子里的人,看杂耍的人,都怕被她咬,阿柳看得懂他们的神情,不去自讨没趣。
时隔多年,再一次用唇舌与亲近的同伴交换气味,她忽然察觉出一些微妙的不同。
与狼相比,人的嘴唇要软太多,舌尖舔上去后,脆弱的皮肤由干燥变得湿润。
面孔贴近时,鼻尖蹭到对方的鼻尖,带着一点凉意,鼻息却是温热的。
呼吸交融,一股奇异的暖意笼罩阿柳的脑袋,让她变得晕乎乎的,连动作的意图也变了味。
那是一种她不曾有过的欲/望。
并非来自头脑,也不来自肠胃,而是来自身体里一处陌生的位置。
受到它的驱使,阿柳摸进江玄肃衣领的手停住了,不再抵抗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连点心也忘记偷。
舔上他的一瞬,她有了更想吃的东西。
江玄肃的舌头。
狼在交换气味时,不会把舌头轻柔地伸进对方嘴里,狼牙锋利,一旦控制不住,只会误伤同伴。
但此刻,江玄肃唇缝紧闭,阿柳却突然很想把舌尖探进去。
含一含他的舌头,用自己的嘴唇密切贴住他的嘴唇,更仔细地感受他的味道。
她闭上眼,撑着江玄肃的胸膛往前倾,舌尖刚探进去一点,碰到他的牙齿,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她没想到江玄肃会这么用力推她。
阿柳脑袋发懵,跌在地上,身体本能地滚了个圈才稳住重心,
抬头看去,江玄肃仍站着不动,他在拿袖子用力地擦嘴。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眉头抽动。
他嫌弃她?
从未见过他露出那副表情,用那样的声音和她说话。
剑一样的眉毛,在紧皱时更显锋利,他眼中惊怒交加,像蓄积的雷暴。
“你疯了?”
也不知道是在骂越界的阿柳,还是骂放任她趁虚而入的自己。
阿柳却听不出这句话的第二层意思。
经常有人用这个字骂她,她早就习惯了,只有这次,她感觉自己像挨了一鞭子。
她想过做错事要受罚,但没想过江玄肃的反应会这么大。
就连当初她咬他时,他都不生气。
她刚才动作那么轻,根本不会弄疼他!
江玄肃生气,她顿时变得比他还要生气,两个人剑拔弩张地互相瞪视,阿柳怒喝:“滚出去!”
江玄肃没动,在原地张了嘴又闭上,闭上嘴又张开,终于平复呼吸:“……这不是兄妹间能做的事。”
阿柳呸他一口:“屁兄妹!”
江玄肃顾不上再纠正她说法,急着指认她的错处:“就算不是兄妹,寻常男女之间也不能这样……和谁都不能这样!”
那你就可以推我吗?就可以吼我吗?
阿柳攥着拳头,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如果有人做了她不喜欢的事,她当然会把对方推开,再用难听的字词辱骂。
江玄肃只是做了她会做的事。
可偏偏她讨厌他这样对她。
这一次,阿柳的确想咬他了。
最好把他另外一只胳膊也咬得血迹斑斑,把他推搡她的手啃出白骨,连带他骂她的嘴,也嚼个稀巴烂,那条不许她吃的舌头,她要拔下来吞进肚子里。
她朝江玄肃冲过去。
心绪不稳,呼吸也因此急促,怒气涌上头顶,让脸颊发烫。
阿柳眼里只剩下江玄肃的身影,她紧追不舍。
然而,哪怕学着他的步法,却还是不如他娴熟,总是慢他一步。
她追不上。
她还不够强,她要变得更强。
这些钟山上的修士比凡人厉害,她总在他们手里吃亏。
她喜欢吃饭,讨厌吃亏。
“阿柳,停下。”
不大的厢房里,动静却越闹越大。
阿柳把椅子踢倒,撞翻屏风,仍不罢休。
“阿柳!”
他厉声喊她,她还是不听。
一圈圈,一遍遍,从这个角落绕到那个角落,阿柳不知疲倦,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追上他,咬死他。
然后想舔哪里就舔哪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直到一片厚重的影子朝她笼上来。
棉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猛然将她裹住。
阿柳挣扎着把头探出去,张口就咬近在咫尺的手。
棉被立刻往上拽,重新裹住她的头。
她整个身子包裹其中,被捆得动弹不得。
江玄肃双手撑在阿柳身体两侧,隔着一层棉被将她压住,任凭她在其中踢打,也狠心地绝不松手。
油灯早就在追逐中熄灭,黄昏的天光透进窗户,被滤得更稀薄。
阿柳什么都看不清了。
眼前一片黑暗,被子里空气浑浊,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得飞快,一阵恶心的眩晕涌上来,终于浇灭燃烧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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