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女又把师兄咬了_一池青山【完结】(19)

  她又想起六年前弄丢金环后挨的那顿毒打。

  也是这样被捆得动弹不得,铁棒抡得呼啸作响,她的骨头,她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打碎。

  这么些年,每当她回想那时的痛苦,仍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切靠近江玄肃的想法顷刻间消失,只剩下本能催促她逃离。

  阿柳在黑暗中蜷成一团,两手抱住脑袋。

  她勾着头,把脸深深埋进两臂和膝盖之间的空隙里。

  很黑,很闷,很难受。

  她舍弃一块点心换来的舔舐,最后竟为她招致这样不留情的束缚,唤醒她最恐惧的记忆。

  明明没有挨打,心里却比那时还要痛。

  阿柳在黑暗中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呜咽。

  她不喜欢江玄肃了。

  她讨厌他。

  -

  江玄肃定定望着地板的缝隙,不去看身下。

  隔着棉被,阿柳终于不再挣扎,他的手松开一些,让空气能进出被褥。

  说点什么。

  耐心地劝导也好,郑重地教育也好。

  告诉她,你这么做是为了制止她破坏房间,不让她闹出动静招来师傅,师傅一旦出手惩罚,只会更严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何义正辞严的话都说不出。

  ……毕竟,比起指责她,他更应该指责自己。

  就在刚才,阿柳舌尖探入的一瞬,一股可怕又极具诱惑力的失控感席卷他的全身。

  他几乎就要张嘴迎合上去。

  去迎接他最渴望却始终缺少的东西。

  密不可分的接触。

  每一寸肌肤紧紧相贴,每一处器官血水交融,用这样的方式确认自己在对方心中独一无二,不可缺失。

  彼此拥有,彼此依偎,走到哪里都互相陪伴,无论什么都不能将两人分开。

  只有孕育在母体中的双生子才拥有这样的时刻。

  ……可是,双生子不会在长大后还玩嘴对嘴的游戏。

  江玄肃恍惚地垂眼。

  身下的被子拱起一团,阿柳看上去终于平静了。

  旁人若是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只怕又要骂她是不通人伦的畜生。

  此念一出,江玄肃背上竟浮起一层冷汗。

  错了。

  阿柳不是畜生。

  不知者无罪,知道什么不能做还放任自流,才应该被骂畜生。

  他才是……

  太阳落山,屋子里越来越暗,翻倒的家具变换形状,整个世界仿佛也随之扭曲。

  幻听似的,江玄肃耳边响起白玉峰顶夜晚呼啸的风声。

  童年时,他曾一夜又一夜跪在阁楼上听它,从天黑听到天亮。

  江玄肃用力地眨眼,再回神,眼前仍是旅店的厢房。

  他松开被褥站起来,一步步朝后退,退到门口了,阿柳仍没有动。

  她还蜷在被子里,看上去根本不想搭理他。

  屋子里一片狼藉,正如他的心境。

  江玄肃望着那团被子下隆起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有些话,她不愿听,他也不想告诉她,谁都有害怕被人知晓的秘密。

  几百里外就是钟山,宗门里容不下异类。

  他只是想让她变好。

  他坚信,无论是什么样的恶习,她都能改。

  ……毕竟当年的他也都改了。

  -

  第二日,又是同样的跑马奔波,到了傍晚,转过最后一个山头,视野中陡然出现一片形状奇异的高山。

  夜幕低垂,两侧峰头连绵如水浪,合到中间,却陡然出现一道更加浓黑的裂隙。

  像有一把剑从中劈开群山,形成幽深的峡谷,马道一路延伸,通往那峡谷之中。

  如果探头眺望,可以隐约看见峡谷入口处亮着灯火的阁楼。

  邵忆文叱了一声,胯下马儿随之加速,跑到最前方。

  她侧头看身后同乘一匹马的阿柳,指着远处的光亮讲解道:“前面就是设在钟山边缘的界碑,界碑旁有烛南宗的驿站,我们今晚在那里休息。”

  阿柳不作声,也不动弹。

  邵忆文有意哄她,又示意她去看后侧的江玄肃。

  “阿柳,你看小师兄的护腕。”

  越靠近钟山,灵息就越浓厚。

  江玄肃护腕上的玉石之前还光泽暗淡,此刻,它却在夜幕中隐隐亮起幽绿的光。

  面对如此异象,阿柳竟一声不吭地把头转开了,甚至放下帏帽的素纱。

  邵忆文心里纳罕,收回视线。

  怪事。

  宗门林立的钟山,灵息丰沛的钟山,千年来奇异传说层出不穷的钟山。

  阿柳不可能对它没兴趣。

  昨天上路时,大家说起宗门里的种种见闻,阿柳哪怕不看他们,也会停下手中的事竖起耳朵偷听。

  结果一夜过去,她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格外安分,安分得反常。

  邵忆文只知道江玄肃曾去房间里教育过她一通,却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难道他们吵架了?

  手足之间,拌嘴赌气倒是正常,邵忆文惊奇小师兄居然也会和人吵架,却没再多想,摇摇头打马赶路。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的阿

  柳问她。

  “进山以后,就能找到我的丹田了?”

  邵忆文一怔,随后才理解她的意思:“没错,师傅说进钟山后帮你检测丹田。”

  阿柳又不说话了。

  她微微侧身,看向远方道路尽头的灯火,又转回头,瞥一眼后侧江玄肃的马。

  今天一天,她和江玄肃都好好地戴着帏帽。

  两层素纱相隔,从早到晚,两人一次都没有对上视线。

  也因此,江玄肃没看见她眼中蓄谋的狠戾。

  宗门里的规矩,司剑的职责,种种叮嘱,她本就记不住,现在更是全忘了。

  只有一个目标,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

  哼,不就是丹田吗?

  等她找到她的丹田,掌握那些奇怪的步法,有了足够的力气……

  昨晚受的委屈,她一定要加倍奉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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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茶]

  第13章

  梁继寒的拇指上,一枚青色的灵玉扳指正散发着微光,淡蓝的雾气顺着扳指缓缓飘动,环绕阿柳的手腕。

  阿柳老老实实坐着抬手,像在接受梁继寒把脉。

  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旁人炼化的灵息。

  她抽了抽鼻子。

  灵玉与灵息之间,甚至不同的人炼化的灵息之间,气味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灵玉散发的香气最浓郁纯粹,是阿柳最想吃的东西,却会给她带来最强烈的痛苦。

  而经过旁人丹田炼化的灵息,气味则要浅淡许多,也不会让她感到疼痛,只会让她身上发冷或者发热。

  她原以为梁继寒会在检测时做手脚,让她吃一点苦头。

  毕竟,她早就发现梁继寒对自己的态度有异了。

  梁继寒总是嘴巴笑却眼睛不笑,自从他确认了阿柳的胎记不假,每当她做出有悖礼法的举动,尤其是贴近江玄肃时,梁继寒都会这样笑。

  就像打雷前会亮起闪电,照彻黑暗的光芒之后,往往跟着撼天动地的雷声。

  一路上阿柳只见过闪电,还没听见雷声,因此越发忌惮梁继寒笑容背后暗藏的想法。

  没想到,梁继寒这次只在她经脉里注入了一缕单薄的灵息。

  寒意像一粒冰碴做的小船,在她的体内漂荡,哪里都不停留,也没有带来更多疼痛。

  阿柳闭着眼睛感受,几乎要笑出来。

  她的身体里,每一个角落都敞开大门欢迎灵息的到来,没有任何滞涩感。

  如此畅行无阻,莫非她是修道的天才?

  正兴奋地想着,耳边忽然响起梁继寒笃定的声音。

  “你没有丹田。”

  阿柳错愕睁眼。

  梁继寒收手,扳指的光芒淡去,萦绕在他手上的蓝色雾气随之消散。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自己的扳指,却并不怀疑这个结果。

  一旁,江玄肃和邵家姐弟因为这句话面面相觑。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驿站外有人在练习吹笛,技艺并不娴熟,一时间,耳边只剩断断续续的凄厉笛声在响,惹人心烦。

  “你放屁!你是个骗子!”

  阿柳噌地站起来,眉毛困惑而气愤地纠缠在一起。

  她那么敏捷,身手那么好,在山上时攀越木石,下山后穿梭人群,谁都抓不住她。

  她那么努力地吃饭,用力地生长,磨砺牙齿,锻炼体格,就是为了变强,不再挨打,不再饿肚子,好好地活着。

  现在她放弃了好不容易习惯的杂耍班子,骑马骑得快要作呕,总算经过钟山的界碑,要去传闻中的烛南宗,在里面打出一番天地。

  结果眼前这个人告诉她,她连变强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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