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女又把师兄咬了_一池青山【完结】(57)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

  这五日里,小师兄的表现也很奇怪。

  之前在梁继寒门下修行时,从未见过他这样心不在焉过,下课后甚至都不愿留在师傅身旁多请教几招,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他向来关心阿柳,这几日却频频避开阿柳的视线,只在修行时与她说起练剑的话题,在她练剑到精疲力尽时搭把手扶她。

  可每当她想与他说些题外话,他总会找机会转身离开。

  邵知武课后大着胆子去白玉峰找了江玄肃一次,却发现他也不在白玉峰。

  还是邵忆文去藏书阁看书时偶然撞见离开的江玄肃,才知道他这几天的去向。

  开剑谷在即,不好好练剑,反倒去看书。

  什么书这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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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江玄肃照旧在修行结束后离开练剑场,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武器破空而来,带起一阵风,他立刻撤步侧身闪避。

  一把合鞘的剑还是架在了他的肩头。

  阿柳混在另一队修士里学进阶剑术时,常看到要好的修士之间互相打趣,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几招想用在江玄肃身上。

  开口时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叫他。

  之前在白玉峰时阿柳从不叫他名字,总是用“喂”或者“哎”替代,如今想正式地叫他大名,却根本不习惯。

  阿柳脑子里转过一个弯,手上动作偏移,用剑鞘的尾端挑起江玄肃的下巴:“你的修行怠慢了……师兄。”

  江玄肃被她这样轻佻地对待,表情变得很古怪,刚要沉着脸说她两句,听到那个破天荒的称呼,话到嘴边全都噎住了

  四目相对,他咳了声,将那柄剑拍开:“你在那边都学了些什么?”

  话虽如此,语气却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指责之意。

  阿柳收了剑反问:“你先说,你这几日为什么躲我?”

  “不是躲你。”他看了一眼场下摆着的日晷,“我今天还有事,等明天再和你细说。”

  阿柳才不信,她都听到邵家姐弟议论江玄肃这几日的行踪奇怪了。

  江玄肃朝外走,她直接跟上去。两人离开剑场往山下走,一路上阿柳几次旁敲侧击打听,他却总是避而不谈。

  走到半山腰,四下已经看不见人了,阿柳终于忍不住揭破,往前跃出两步,一脚踹在路旁树干上,拦住江玄肃的去路。

  “别装了,不就是双生剑是假的吗?这事对你又没影响,连我都想开了,无非是当不了那个官,反正我慢慢变厉害了,练剑也能养活自己……放手!”

  在阿柳说出“双生剑是假的”之后,江玄肃维持几日的平静神色像一个抛落在地的瓷器,顷刻间碎裂开。

  他像是没听见阿柳后面的开导,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僻静处带。阿柳脚还踹在树上,被拉得一个踉跄,立刻将他甩开。

  江玄肃没再抓她,闷头往树林里走,阿柳紧跟着不放,直到周围再也听不见一点别的人声,连风也不再刮了,他才停下脚步。

  头顶的树荫静止地笼罩下来,江玄肃站在阳光没有照到的地方,做了个深呼吸,沉声问阿柳:“刚才那话你从哪听来的?双生剑怎么会是假的。”

  阿柳早有准备,扳着指头算字数:“你烧的那封信我都看见了!双生剑的……为假,不是假的是什么?如果不假,刚才你为什么要露出一副被揭穿的表情?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不识字,想骗我。每次你遇到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今天要去哪里也不告诉我。既然你那么喜欢管我,就应该接受我管你才对,不然不公平!”

  她说完前半句,就见江玄肃抱起胳膊张着嘴要反驳,急忙加速把后半句也说出来。

  原以为江玄肃要和她吵,没想到他听完后半句反而安静了,神情晦暗不明地注视她,脸色还紧绷着,嘴角却隐隐有往上扬的趋势,直到她把话说完了,确认她没有要说的了,才轻叹一声,走近了些,胳膊也放下了。

  “之前让你识字,你不情愿,现在看不懂字,闹笑话了吧?那封信是退隐的烛北宗掌门寄给我师傅的。她说,烛北宗的密文里记载,上一任司剑临死前被门下修士批判为假,事情真相尚未查明。这只是一任司剑出了岔子,却不可能是双生剑出了岔子。

  你不在宗门,以前没跟着长老们去深山考察过。每隔一百二十年,无启兽复苏后都会在山中的泥土、岩壁中留下痕迹。我这几日反复确认过古籍里的记载,也曾亲眼见过那些抓痕、咬痕,以及灵息灼伤树木的焦痕,甚至钟山深处至今还有许多地方被无启兽散发的瘴气笼罩。如果双生剑真是假的,仅凭人类的血肉之躯,是不可能打败那样的庞然巨兽的。”

  他的话说得圆融而仔细,阿柳听得入神,都快要信了,想起那日江玄肃的表情,立刻回神。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你那天干什么要烧掉信纸?你师傅看了这封信又为什么要杀我?”她说着说着,自己恍然大悟,“既然上一任是假的,那这一任怎么不能作假?万一我们就是假司剑呢?”

  两人在确认没有血缘后,宗门里本就风言风语不断,只不过碍于没有先例,无人敢站上台面质疑。

  如今那封信简直是最好的佐证。

  阿柳越说越笃定,锐利的目光刺向江玄肃,渐渐地,他脸上那点粉饰太平的笑意也褪去了。

  江玄肃抬手搓了搓脸,再放手后,以同样直白锐利的目光回敬阿柳,紧盯她眼睛:“你以为我没想过?所以我今天才要去找母亲商议一件人生大事。我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和你说,怕说了你又不高兴。”

  “什么?”阿柳随口接话,话刚出口,就见江玄肃往前走了一步,眼睛被穿透林间的日光照亮。

  他的表情变柔和了,阿柳的一颗心却骤然提起,脑海中,一个大事不妙的猜想渐渐成型。

  “你没有父母,我只有母亲。因此这份结契书在送给你之前,只要加盖我母亲的印鉴,就算成立。这就是我没告诉你的事。”

  话音刚落,一份金红封套包裹的纸折子递到阿柳面前。

  打开后,上面的字迹清隽端庄,是江玄肃耗费数个夜晚、废了无数张纸后最满意的一版。

  方才把话说得那么周到,这句说出口时,江玄肃还是磕绊了一下:“我想在开剑谷之前,就和你……订亲。”

  阿柳彻底愣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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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边还在努力发展炮友关系,另一边已经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奶茶]

  第38章

  “距离开剑谷还有小半个月, 我原本打算今天备好结契书,择三天后的吉日带契礼上门找你。你之前嫌那枚玉镯太沉,我去打了更轻便的镯子,等开剑谷

  那天, 你就将它戴着。”

  江玄肃圈住阿柳的手腕, 垂眼望去, 期待地微笑。

  阿柳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象那枚新镯子戴在她手上的画面。

  “我查过古籍, 剑谷位置隐蔽,除了掌门,只有司剑才能知晓它在何处。如果有人蓄意窥伺, 要被斩首处置, 偶然撞破的,要被灌下遗忘记忆的药……只要我们定了亲, 无论开剑谷是什么结果, 你是我的道侣,他们念在我的身份和我母亲的身份,不敢对你做什么。”

  江玄肃说到“我的道侣”,忍不住轻柔地摩挲阿柳的手腕。

  阿柳的目光却停在那份结契书上。

  她指着上面的两列名字,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阿柳,江玄肃。我连大名都还没有就要和你结契, 然后在他们眼中我就变成你的道侣了?”

  江玄肃一怔。

  这才几日, 她会认的字变得更多了。

  他解释:“等结了契, 就可以让母亲给你起一个新名字了, 掌门赐名,旁人只会更尊敬你。再说,他们把你看成我的道侣, 也会把我成你的道侣。提起你,就会想到我,提到我,就会想起你。我们一起住在白玉峰……”

  他不疾不徐地描绘着未来的美好愿景,忽然发现阿柳脸上不见喜悦和憧憬,只有茫然。

  江玄肃立刻安抚她:“你不喜欢白玉峰,我不提就是了。大不了我们另寻一处你喜欢的房子。我会为你去学下厨,你爱吃的菜,我做给你吃。你喜欢练剑,我就在我们的院子里陪你练。”

  阿柳的眼神顺着他的话,认真地想了想。

  明明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要。

  她轻声地打断江玄肃:“我……不想结契。”

  江玄肃蹙眉,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疑惑。

  这样好的生活,他渴盼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她却不想要?

  静谧的林中,两人望着彼此,正如进入钟山前那个逃亡的清晨。

  这次阿柳学聪明了,迎着江玄肃的视线后退到安全的距离,甚至握紧了手里的剑。

  这次他无法再攥着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要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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