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声还来不及说明来意，汪承如便打断她，道：“对了，你平时骑不骑动感单车啊？我们今天是动感单车的体验课的平替版：动感共享单车。”
她熟练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风驰电掣地骑走了。一口气骑了八公里，中途频频回望，生怕李秋声跟不上。
自行车一停稳，汪承如就拉着气喘吁吁的李秋声，挤进排队的人群。前面是一个食品集，她们等了十分钟便能入场。
这次共有八十个品牌参展，免门票，有试吃。汪承如面不改色地尝了二十多家，吃饼干，尝蛋糕，点评巧克力，笑着应对各类推销，却没有付一分钱。
末了，她还找了个咖啡品牌，小酌几口美式，又给李秋声拿了一小纸杯。
李秋声倒是过意不去，花钱买了罐咖啡。
还来不及喝，汪承如看了眼时间，就又拽着她，马不停蹄往一家美妆快闪店赶去。又是闷头骑了五公里，这次汪承如倒舍得花钱，买了最热销的几样化妆品。
她把李秋声叫来的用处就是排队，两个人同时排，能抢到更多的限定品。
因汪承如背着个gucci，嘴又甜，奇装异服也成了时髦，便说动工作人员帮她化了个妆。
一出快闪店，她就把未拆封的化妆品拍照挂上二手网站，并解释道：“这是明星联名款，很多粉丝想要，而且还限量。我加价卖出去，也会有人要。”
汪承如现在主要靠倒卖赚钱，当初发现这个商机是因为结交了其他拆迁户。一夜暴富又他们多半把持不住，乱花钱，瞎摆阔，手头紧张后又急着出售各类奢侈品甚至是会员优惠。
她就低价全盘接下，再二手卖出，一进一出，收益颇丰。她也逐渐迷上了不花钱的生活方式。
她得意道：“你可能觉得我这样很寒酸，但我很骄傲。大城市聚集了大量的资源，用不掉都会浪费。我这样的人就像是自然界的分解者。说我是蟑螂都行。”
市面上所有的二手交易平台，她都有注册账号。每个平台的私信栏里都有上百条未读消息。她打字的速度比语速更快。
李秋声由衷赞叹，道：“这些客户，你都记得住吗？真是太厉害了。”
“我除了记性好也没什么特长。”汪承如回了几条消息，完成三笔交易，又道：“来不及了，我们快走，马上就能交接一单。”
她们小跑到一处办公楼下，某个女职员打着哈欠下来，匆匆忙忙拿走东西，又看上了汪承如的包，道：“能卖吗？”
汪承如道：“没问题。我只背过三次，九成新，可以按八折给你。你现在买，就是免运费，免验货了。相关凭证我晚上给你。”她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拿塑料袋装着。
马上有现款进账，汪承如吃饭时用的还是信用卡积分兑换的优惠券。每周三凭券能在指定餐厅享受半价，但仅限中午套餐。到她们点单时，距离午市结束仅差十分钟。
按汪承如的计划，她们需要在十五分钟里吃完饭，花十分钟消食，接着就赶去下一个地方。她还有两个场子要赶。
李秋声连连点头，只嚼了两口饭，就冲去洗手间干呕起来。来的路上又骑了五公里，她的腿重得像灌铅，胃里也翻江倒海，她抓着要起身的汪承如，道：“我是想问你梅伯言的事。”
汪承如点头，却用手机进行倒计时，道：“你有十分钟问我问题。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去梅伯言的葬礼？对他的死有没有线索？我和他是不是表面上那么不熟？这些问题我不会免费回答。”
“你要钱？”
“不，听说你和梅伯言的弟弟订婚了。认真的？”
“我准备退婚了。”
“太好了，你不要的二手男人能转给我吗？”汪承如飞快解释，道：“我急着结婚。我爸妈靠运气发财，快把家里的钱败光了，但是我不结婚，他们就不愿意给我分钱。钱肯定是由我保管比较安全。”
“那也不能这样胡来。”
“不算特别胡来，我不结婚他们也催婚。我就想找个好看的，比我有钱的，能签婚前协议的，比较好。走个过场而已。”
“我们没有婚前协议。”
“那他很爱你了。要不二手转三手了，还能再还给你。”
李秋声没动怒，单手托腮，哭笑不得，“还是麻烦你稍微接触一下社会，不要一直耗在网上。你的想法脱离现实了。现实生活中我们不是这样做事，不是这样说话的。结婚，离婚，分财产没有那么简单。哪怕你把男人贬低成商品，显得很潇洒，在婚姻关系里，他们也是占优势，很难好分好散。契约婚姻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你想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订婚又退婚？”
“我还忘不了伯言，仲言他是双胞胎弟弟。每一次看到他，我会想到很多过去的事。”
“说白了你不想出二手，这款你微瑕自留了。你既然说教我，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梅伯言的事，恕我不能告诉你更多。拜拜喽。”
五分钟计时已到，汪承如起身走开，又绕了一个弯回来，对李秋声道：“对了，你有大众点评吗？打个好评，凑齐两个送薯条。”
拿到薯条后，汪承如又把她拉黑了。
但她确实低估了李秋声的社会经验。
汪承如不是坏人，只是小孩子。而小孩子最怕家长。十年弹指一瞬间，命运有了参差。同一个课堂的同学，有的成了母亲，有的遇事习惯性叫妈。
当天晚上，李秋声就去汪家拜访，汪承如到家时，李秋声已经与她的父母相谈甚欢。
汪承如偷偷给她发消息，道：“真是服了你，上班把你上得心坏坏的。”
李秋声回道：“那你去网上挂我吧^_^”她朝汪承如晃了晃手机，甜笑道：“你瞧，谢谢你教我，我会发颜文字了呢。”
第36章 为什么你的初恋男友是个女人
李秋声连去汪家多日，端的是体贴入微，殷勤备至。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同龄人眼中的奸佞，父母眼里的栋梁。
她眼里有活，年纪轻轻就是贤妻良母风度。不拿强拿，不动强动。汪母爱织毛衣，她就帮着绕线。汪父爱吹牛扯皮，她也一味捧场。什么样的家长里短，她都应承着，就连汪父说道：“你们这代人根本不如我们能吃苦。”李秋声也是连连附和，汪承如倒是气得攥紧拳头。
最可怕的是李秋声订婚了，还是最老套的相亲认识，走的是家长眼中稳妥的人生路。她极力宣扬结婚的好处，听得汪母两眼发光。
汪承如慌了神，急忙道：“他们不是相亲，是同学，以前认识。”
汪母立刻道：“那你也找啊，也找个高中同学，现在也不迟的。”
李秋声更是假意说要给她介绍，惊得她冷汗连连。
汪承如在房间里连连讨饶，道：“你快走吧，我受不了。你再待下去，我爸妈都要认干女儿了。你要问什么，我都会说的，就怕你接受不了。你的自留款男人有问题。”
李秋声道：“你是不是要说，看到他在葬礼上偷东西？可是他却说，是看到你偷了，所以我才来找你。”
故意用谎话激将，是想探探虚实。要是汪承如表里如一，没什么心机，便会在反驳时透露更多信息。
果然，汪承如破口大骂，“他诬陷我！别人是hot nerd，他是dirty nerd。”她骂了很久，用上了许多网络热梗，李秋声听得一知半解。
她在反驳中确实漏出些东西，原来李秋声和梅伯言订婚的事，是高森传开的，且明确点出李秋声是从秦晚馨手里抢下了他，为此闹得绝交。
至于高森为什么要掺合其中，照她的话说，是为秦晚馨抱不平。实在是很拙劣的谎言。
接着，汪承如从头说起了她和梅伯言的交集，“我和他是网友，也一起打过游戏。你知道cs吗？我昨天还想起他，又玩了一局。”
“这游戏还没倒闭啊？”李秋声茫然。
“所以和你这种不玩游戏的现充说不清楚！”汪承如有些气急败坏，“ 游戏只有停服，没有倒闭。cs没停服。”
她的回忆里描摹的，是梅伯言活泼而肆意的另一面。符合他的年龄，一个会偷偷游戏的男高中生。学校里，因为戴着助听器，男生并不乐意找梅伯言打球，也看不起他总和女生交朋友。他只能在网上找点归属感。
游戏里，汪承如和梅伯言当过队友。但汪承如很快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搭子。她在游戏谎报性别，对面则是个男大学生，与她相谈甚欢。
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从不说粗鄙话题。她对他渐生好感，最后约定出来见面。
十年前，见网友是件稀罕事，且有不小的风险。都市传说中有人见了网友后被割掉了肾。汪承如紧张，又不敢告诉家长，梅伯言知道后自告奋勇陪同，甚至提出代她出面。
然而，来的竟然是个女人，长卷发穿吊带，揶揄的眼神上下扫，笑道：“虽然比我想象得要好看很多，可是你也太小了，还在读书吧，怎么就打游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