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以旧换新_陆雾【完结】(84)

  “我会一直来陪你的。”

  “你能永远把我在第一位吗?”秦晚馨扑在她怀里哭了,明明她已经比李秋声高,可身体自有记忆。

  李秋声熟练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背,安抚着她。高中时有太多这样的时刻。秦晚馨考砸了,数学竞赛成绩不好,甚至是她被同学排挤,都值得她靠在李秋声怀里落泪。

  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圈,她们终于又回到原点。

  李秋声耐心安抚着她,贴心为她擦干眼泪。

  见她情绪稍平复,李秋声却站起身,后退一步,极平静,道:“你恨我吧。我是来拖住你的,仲言临走前已经找到你哥,现在汪承如的父母已经去找他了 。我过来,是不让你给他报信。”

  “是梅仲言主谋的,对不对?和你无关。他逼你了?”

  “是我的计划。与他无关,他还劝我别这样。”李秋声起身,平静道:“你可以恨我。”

  按照汪承如的父母告知,劝陈霖自首异常方便,甚至没让他们多费口舌。门一开,陈霖见来的是他们,便寒暄道:“真麻烦你们了,还大老远跑这一趟。”他很是自觉,便拿着证件,叫了车去自首了。车钱是汪承如的父母付的。

  陈霖还托汪父带个口信,给李秋声,道:“我梭哈了,看你怎么办?”

  或许陈霖早有自首的打算,但他偏偏要等李秋声当这个恶人。他在赌,李秋声也赌,赌她们的友情抵得过这次背叛。

  似乎她赌输了,被秦晚馨轰出了门。

  此事总算告一段落,眼下李秋声最佩服的是汪承如。她不着调地安排人生大事,竟然能全身而退。如今她是个孕妇,自是众星捧月,无人敢为难。

  孩子自然是陈霖的。

  汪承如对李秋声言明,“我找他,就是要孩子。他有污点,最适合,那些自以为清白的男人,简直是坐地起价,长得还丑。别的不说,徐一帆那德行,竟然敢要我生两个,还要给一套房。博士?我看他都难勃//起了。”

  李秋声无奈摇头,话糙理不糙,这话太糙了。

  汪承如怀孕,首先是为了钱。

  她父母是一脑子的老观念:不结婚,不生孩子,就算到了五十岁,也一样是孩子。可偏偏这样的老人家,紧紧攥着拆迁的钱,炒股、旅游、爱上当。

  老观念也有新对策。顺应着他们的心愿来,汪承如便结婚了,甚至急切地怀孕了。

  陈霖如今在拘留所,她还时不时去探望他,又高价给她请律师。她父母劝她收手,她却道:“不,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是你们要我结婚的,现在又逼我不要他。怀了孕的女人,哪怕人要啊,我绝对不离开他。”用的都是父母劝婚时的理由。

  天冷,但是她的手塞在钱包里,暖得很。家里的财政大权已完全由她掌握。

  养孩子不花钱?给陈霖找律师不花钱?她从父母口袋掏钱,干净利落,面上说是花了,其实背地里做了自己的投资。

  父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落伍。建档,找妇产医院,买母婴产品,都是汪承如一人完成的。他们只会问ai,算预产期,给孩子选名字。他们的兴奋不敢外露,但也藏不住,孩子注定要随母姓‘汪’。

  第78章 爱和尊重只能靠行动证明

  李秋声还是担心她,“单亲妈妈是很不容易的。”她就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艰难困苦,难与外人道。

  汪承如道;“停停停,我知道你又要说教我,说我不责任。但我尽了一切努力给孩子最好。漂亮的爸爸,还算聪明的妈,有钱的外公外婆,可靠的姑姑。梅伯言带给我的影响永远都在。还记得我和说的女网友的事吗?”

  前两年,汪承如又想去找她。算不上再续前缘,只是想给青春的狂想曲有个收尾。辗转找到一家医院,竟然是个噩耗:她变成植物人。

  她是未婚独居,也算事业有成,没有任何波折。仅仅是一场意外。她洗澡时摔了一跤,撞到了头。因为是周五,没有立刻被发现,是周一公司的人替她报警。

  汪承如道:“我不是怕死,只是害怕随便活着,我想创造些东西,以前想当作家,实在没这个能力。只能来一笔大的,创造一个生命。不管以后怎么样,我永远不会后悔。”她略有叹息,“我现在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普通人。挺羡慕你的亲亲小宝贝的,当天才什么感受?哪怕一天,让我感受一下都好。”

  至于陈霖出狱后怎么办?汪承如一如既往,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姐们放心,我们还没正式领证了,我是防他一手的。再说了,我可能真的有点爱上他。他那些屁话没哄到我,是那天生死关头,他一把抱住了梅仲言,救了你的亲亲甜心,就算当骗子也有底线。也就判两三年,等他出来后,谁想撇清关系还说不定呢。说不定是他嫌弃我耽误他当小白脸呢。“

  她是真把这个漂亮丈夫吃干抹尽了,已经在网上起号了,分享25岁孕妇苦等丈夫出狱的日常。

  每天评论区至少有几十人骂她。她道:“不错,再过两个月,我可以接广告了。”

  李秋声无话可说。汪承如的所思所想,宛若云南人热情捧出的一碗菌菇汤,在滋味丰富中展现无尽可能,又极具风险。

  她只得道:“你聪明到我都怀疑,伯言的事是你做的了。”

  “是有这种可能。”汪承如倒也干脆,“但就因为我聪明,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动机是什么?继承他的游戏账号吗?”

  李秋声又聊起高森的证言,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可林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汪承如的表情同样是一片空白。一个班上四十人,总有几个不起眼的。无奈人的本性就是仰头看亮处,汪承如甚至到此时才知林薇的死讯。

  她都回忆不起林薇的具体长相,更别提林薇与梅伯言是否有恩怨。只竭尽全力想起一件小事,道:“她胃口挺好的,我记得她挺爱吃食堂。”

  李秋声只得先离开,临走前,叮嘱道: “孩子出生后 ,你千万别给孩子取网名,也不准用小说人物取名。”

  工作,梅仲言生活中最重要的稳定器。惊涛骇浪里的一个锚。

  也是奇怪,他一到办公室就平静下来了。

  没有接风宴,没有任何团建活动,他在来的路上把中层领导的简历都扫了一遍,已经把名字和脸对上号。一见面就直呼其名,他的第一天指示是,“每天下午两点,我会叫两个人来我办公室汇报一下工作。就从今天开始。”

  可怕的不是严厉,是他并不觉自己严厉,自认很和气,还微笑道:“谢谢配合,请别迟到。”

  忙得连轴转,他每天准时十一点下班,宿舍就在办公室对面楼。脸盆里倒冷水,花二十分钟衣服,犹豫着拿起手机两三次,终究没有联系李秋声。

  他收到了她寄来的行李,还多了些奇怪的东西:一盒薄荷糖,他的医保卡,两条新毯子,老鼠玩偶。

  薄荷糖是防低血糖,医保卡有备无患,剩下两样东西是安抚他的情绪,他觉得被看低了,家里的狗出门,也要如此准备。

  他不喜欢被她照顾,觉得被看低了,他才应该是占据主动权,制定规则的人。

  倒也不妨碍他轻轻把脸埋进毯子里,深吸一口气。

  感情问题像是泄洪,一想起来,他就浑身发虚汗,胃里紧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于是他工作更卖力,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吃的少,不睡觉。又有自成体系的工作方式。思考时要静,要独处,沉浸在逻辑推演里,常一言不发。遇到难题时又散步,凌晨三点和下午三点,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双手插兜,低头疾走,一道黑色的鬼影掠过。

  他迅速瘦下去,到了形销骨立的程度,却又异常亢奋。因为训练数据需要找医生拿病例,他一天能跑三四处地方,只喝水,吃压缩饼干。

  某位富有名望的神经学家畏惧于他的工作效率,又笑言,“你说不定也是个病人。因为你太聪明了,又能长期集中注意力。”

  病理学认为过度也是种病态。他天才般的逻辑演算能力和记忆力有时是负累,情感会灼伤他。社会赞美他的病态,日进斗金的天才连癫狂都是优点(如果这是传染病,估计人们会排队要求感染)因为缺少了痛苦,幸福也就无所依凭。其中心酸只有他自己承担。

  梅仲言竟然笑了,顺着这玩笑的口吻,道:“有什么办法解决呢?”

  医嘱是,“多和正常人相处,找个真正关心你的人。”

  “正在做。”他道:“看来是不能停药的。”

  回去的路上,梅仲言决定给李秋声打电话,还等拿出手机,就被摩托车从后面撞了。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彻底掀翻,他没能起身。

  此时,正巧有下属打电话来,是准备结婚了,想请假,需要他批准。比他年长八岁的男人,对着他说话,却是毕恭毕敬、颤颤巍巍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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