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以旧换新_陆雾【完结】(85)

  梅仲言躺在水泥地上给他准假。外卖员在旁边哭了,知道闯下大祸了。

  下属听到哭声,问道:“谢谢领导,你的声音有点怪,感冒了吗?领导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没什么,我被撞了,救护车就要到了。祝你新婚快乐。”梅仲言的语气依旧无波澜。

  他又对快递员道:“别乱动我,我的腿没知觉了,要是腰椎撞坏就瘫了。你让我继续躺着吧。”

  躺在马路中央,他把手垫在脑后,抬头望天,远离城市,夜空中竟有点点星光。“真美啊。怎么以前没发现?”

  关于林薇,别的同学们都一问三不知。李秋声于心不忍。

  生命是平等的,梅仲言的那些往事,同学们都历历在目,甚至如河流汇进大海,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可对林薇,记忆太淡了,江晚星甚至记不得她的名字有没有草字头。

  沈昔倒是提了一点,道:“她妈妈是个圆脸的阿姨,我见过,很疼她,中午有给她送过饭来,怕她吃不饱。可是她全倒掉了。”高中按理是不能送饭的,也不知洪州使了何种手段,也是拳拳爱女之心。

  再多点,同学间便问不出来了。

  反倒是李母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她有两次看到林薇在哭,并且是梅伯言在旁安慰。

  李母道:“我那时候就想,小梅挺花心的。碰到个女同学就去示好。”

  李秋声笑道:“那是他温柔。”

  梅母和洪州是多年的交情,某种程度上,林薇和梅伯言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们在学校表现得毫无交集,反而古怪。

  李母见李秋声如今独守婚房,难免有揣测,“他是不是嫌弃你破相了,跑路了?你快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在手里。”

  李秋声绑了纱布眼罩遮住伤口,也不解释,只是一味的笑。又道:“妈,有些话,我想认真对我你说,是我这段时间来的反思。”

  “从小到大,我都太会察言观色。小时候,我要非常懂事,不哭不闹,因为我太害怕被你抛弃。读书时,我假装开朗,胆子大, 这样我就能交到很多朋友。工作中,我要证明自己踏实能干不惹事,所以被榨干了。没办法处理你和秦晚馨的事,因为我太害怕吵架了,一开始答应求婚,是因为我想梅仲言很讨厌我。那太好了,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就能一直当受害者了。

  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真心想讨好他人。我是害怕和人太亲近。我怕我会像你。时好时坏,喜怒无常,你有了压力,就对我发泄,有时还想丢下我。”

  “你都知道?”李母面上挂不住,便想走了,被拦下。

  “一直知道,只是假装不在乎。你和秦老师结婚,不就是想和我分开住?照顾小孩很累吧。”李秋声苦笑,单亲母亲着实心酸,可惜那是她的母亲。

  “我是你妈,别指望我低声下气和你道歉。”李母的语气却放软了,“我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就没觉得有什么母爱。你像个小猴子,很陌生,对你的感情是这么多年慢慢培养起来的。以前总觉得你耽误了我。现在是想开了,我是个没用的人,真的放我去做,也成不了什么事的。

  “说出来也是好事,妈妈。爱和尊重只能靠行动证明,要是你愿意,有空和晚馨聊聊吧。”李秋声站起身,“我也会去找仲言的。”

  第79章 我千里迢迢过来,是找你们领导困觉的

  迟迟等不来梅仲言的电话,李秋声早就买好了机票,实在是工作太忙,必须等手头的项目结束后方能离开。工作就是这样,越急,杂事越多。

  不过她还是忙里偷闲,趁着午休去散步,走到了上次与梅仲言吃冰激凌的长椅,腊梅花已经开盛了,香气扑鼻。

  这天是立春了。

  忙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伤害伯言的元凶,又失去了晚馨,仲言也不在身边。似乎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境地,她的心却极平和。

  她是不擅长道别,却擅长问好的人。再找回他们便是,反正她也找回了自己。

  可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被梅仲言拉黑了。甚至因为他两个手机,还拉黑她两遍。她不禁又道:“什么鬼?”

  梅仲言没瘫痪,但是骨折了,不得不拄腋下拐工作。他是在病床上还接了两通工作电话,在下属眼里,可化身成都市传说般的硬汉。

  他却自以为寻常。如果没有工作,他又能算什么呢?没有哥哥的弟弟,不是父母的儿子,莽撞结了婚的丈夫。

  办公楼有电梯,他执意不用人搀扶,实在是献殷勤的人太多。一旦应允了一个,剩下的全巴结上来了。但是大门前有长长的一列台阶,他便一步一挪一节节跨上去。

  忽然听到身后有轻轻的咳嗽声,似乎是她。并不回头,以为是错觉。

  却听李秋声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因为心疼他,她已经是眼泛泪光。连跨两三节台阶,冲到他面前,她轻车熟路地一搀扶,把他架到了电梯口。

  等电梯时,她才问道:“为什么拉黑我?”

  梅仲言道:“要是你知道我骨折了,出于道德考虑,你会来看我。你不知道的话,就不用有负担的。”

  “你真是欠我一次。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多大牺牲。第一季度还没完,我已经请公休来看你。”

  李秋声请了两天的假,与周末并作四天。梅仲言白天帮着工作,拄着拐先要开会,请李秋声自便,唯独叮嘱一句,道:“不要搭理他们,冷淡些。”

  起先不懂他的意思,知道她在走廊闲逛,围上不少人来,见面笑着同她问好。

  其中有一位极热络的郑先生,职级比梅仲言低了两级,一个劲对着李秋声嘘寒问暖,想替她安排起晚上的活动。

  梅太太。去城里吃饭逛街要不要?可以安排司机。一路上辛苦了,接风宴要不要?ktv唱歌要不要?哪怕是晚上吃食堂,单独置一桌菜要不要?

  李秋声只是笑,若不是来这一遭,还真是忘了,梅仲言是个相当的人物。

  她悄悄把会议室的门拉开些,隔门缝偷看他开会。他斜坐在椅子上,拐杖支在身前,左边胳膊撑在拐杖上,坐直上身,右手拿激光笔点屏幕。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给意见倒是很快。

  “这一组数据脱敏不够,容易有法律纠纷。大家把手头医院提供的原始DICOM数据再看一下,有问题的下周一汇总……”他的余光瞄见她了,略虚了虚眼,想笑又忍住没笑,“下周一汇总给我。”

  他还是笑了,一抬手,却示意门边的人把门关严实些。谢绝闲杂人等,也包括她。

  她也笑了,很欣赏他的公事公办。展示在外的他,矜贵的,冷淡的,傲气的,狡猾的。她已习以为常。而专属于她的,温柔的,笨拙的,隐忍的他,又是难免使她得意。

  恶龙寻得黄金,将军带回战利品。现在他正为她所有。

  她不禁心潮澎湃,面上依旧是安静贤淑的笑,做小鸟依人状,似乎是纯良温柔的妻。

  郑先生的提议,她都婉拒了,心想:“我千里迢迢过来,是来找你们领导困觉的。轻重缓急要搞清楚。”

  她又故意道:“你看,我也说不上什么话,他对我一直很冷淡。”

  开会至少要两个小时,李秋声被带去了梅仲言的房间。里面只是乱,却不脏,他有四海漂泊训练出的本能。李秋声只静静坐在房间里等他。

  中途他回来了一趟,她忙起身去搀他,两手交握的一瞬间,只感到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直冲心脏。

  她顺势搂住了他的腰,扶他坐在床上。她特意喷了香水,他却扭头打喷嚏,嫌这味道太冲。

  “你真是不解风情。”李秋声贴在他的胸口,顺势往下一压,迫使他平躺在床上。

  他旋即伸手,颇急切,不是解她的衣服而是解眼罩,凑近看她脸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但还是一道深痕。

  他的手指虚描那道伤口,“要是留疤怎么办?”

  “那么,以后每次有人能问起,我都会告诉他们,我有多英勇,救下一人。”她笑了,或许这一番人生的跋涉,就是为了能风轻云淡说出这句话。

  他抱住了她,头埋在她颈窝里,道:“我很想你。我以为离你远些,能平复我的情感。但一想到你,胸口不舒服。”

  也是奇怪。见了她,感觉像是宿醉,先是眩晕,飘飘然没有实感,又犯偏头痛。他贴着她小憩片刻,再清醒时,天地陡然一新。

  李秋声是望定他睡了又醒,第一次有机会这么长久地看他。说不出的可爱,亦是种讨喜。她的良心与道德艰难博弈着,手悬在他没骨折的腿上,又收了回去。

  “要玩亲嘴游戏吗?”她提议道,“你来教我吧。看你买了这么多医学书籍,总有用吧。”

  “……接吻的本质。”他咳嗽了一声才能说下去,“是副交感神经的高度协作。它涉及口轮匝肌的轻微收缩,以及唾液淀粉酶的化学交换。很无聊,你想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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