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声又给他惊喜,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听,“我还把你的随身听带来了,在梨花雪里听歌,总比柚子树要浪漫。”一如当初,左边的耳机分给她,右边给他。原来她还记得。
无奈,歌也是十年前的那几首,永远不要高估自己青春期的音乐品味。梅仲言抿嘴,略有尴尬。
李秋声没话找话,道:“sony质量还挺好的,十年都能用。”
梅仲言道:“sony已经被tcl收购了,现在是tony了。”
因为他说得一本正经,李秋声缓了缓,才明白他是在说笑话。她笑了,又因为他穿的是黑衣服,白色梨花落在身上,便更像是企鹅了。
她笑得很大声,忽然灵光乍现,愣住了。
她道:“那天在湖边,那个告示。”
他竟然能听懂,帮着她一起找与看。确有发现,他急忙道:“马上回去,狗也带走,去做吧。吃过饭我就让人送你去机场。”他已经开始查找能给宠物买座位的航班。
她开车送他回去,小跑上楼收拾行李,想到什么,又折返,吻了他的额头,道:“我一直很害怕自己配不上你。”她低头笑了,似乎在笑以前的自己。
“现在已经不会了,因为我已经得到奖励了,不是靠霸占一个天才得到世界。是重新认识了我自己,才爱上你。”
他点点头,目送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视野,又忽然想起一事,道:“我想做件不理智的傻事,肯定会后悔,你会支持吗?”
“做了会后悔的事,不做也会后悔。”李秋声笑着转身,与他道别。
“谢谢你。”他忽然冲着她的背影喊,也不知道在感谢什么,感谢她爱自己?感谢她包容自己的脾气?他只是道:“谢谢你一直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不客气。”
“抱一抱我,我请求你。”
如一只报春的鸟飞入他怀中,她轻轻搂住他的腰,脸挨着他的肩膀,轻轻笑。他单手搂着她,迎着阳光,忽然想哭,闭着眼,竭力不失态。回到十年前,那个晚上目睹她跳进湖里为哥哥捞出助听器,他躲在暗处目睹,咬牙切齿,所求的不正是这一刻。
如今得偿所愿,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等她离开有几分钟,他才想起要回去了。手习惯性插进衣兜里,竟摸到了一片梨花瓣。
还记得,那天是圣诞节后,梅仲言领着她去湖边,口不对心,他们都说了许多谎。但而湖边有块告示牌,提示下个月就要抽水清淤,这项工作已经完成了,从湖里捞出来不少贵重物品,正在失物招领。而失物里有一条金项链,上面刻有一个‘薇’字。
究竟是不是林薇的失物还不好说。
李秋声把那条把边牧送给了梅母,还特意道:“你儿子专门给你找的。过几天应该还有芒果送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见洪州也在,便强拉着洪州去认领。
果然是林薇的东西,这种贵重物品的认领很严格。洪州拿出了林薇小时候戴这条项链的照片做凭证。
回去的路上,李秋声道:“有解释吗?”
洪州自然知道她的暗示,道:“也不代表什么,无非是小薇丢东西在水里了。没和我说。不说她的人品好不好,光说一句,那些骂人的信,用的纸很特殊,只有小仲言用过。林薇怎么拿到的?”
李秋声见她有备而来,反倒笑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另一件事,你给我看过林薇写的信,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明白了,这封信应该有三张纸,你抽掉了中间的一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拿铅笔拓印,第三张信纸上的印痕和第一张纸上的内容对不上。”
“你怎么知道?”洪州已是不打自招。
她们来到洪州家里,重新找出林薇留下的两张信纸,李秋声朗读了一遍。
“我一直想和你聊聊,有太多事了,想和你说。但是我怕你都忘记了我,整个高中三年,我只和你说过几句话。
我其实很羡慕你,一开始都有些嫉妒。你很开朗,胆子很大,敢和老师对着干。人很聪明,读书很好。你还有那么好的朋友。你长得也是那么可爱,我一直记得你的眼睛。
谢谢你在期中考试的时候帮我出头,我没有第一时间和你道谢。我当时吓得脑子都空白了。
还有一次,我在操场摔伤了,是你把我背去医务室。我脱口而出说的是,’你真是太有力气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生气,也可能你没有放在心上。那时你有那么多重要的人,我对你是无足轻重的。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一直羡慕你有脚踏实地,说做就做的勇气。”
李秋声停住,解释道:“这些话写在第一张纸上,第二张纸就几句话,为什么不干脆写在反面?”
她又继续读下去,“很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把一切告诉你。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很久。我一直想要鼓起勇气,却总是做不到。我真的好想像你这样活一次。
希望你现在一切都好。”
“这里更奇怪了,情绪也对不上。什么叫‘才把一切告诉你’?为什么要‘鼓起勇气’?她前面说的那些小事,根本就不需要鼓起勇气。”她笑笑道:“我是很擅长做阅读理解的。这种细节还是抓的准的。”根本不需要用铅笔拓印,她把信纸对着向光处照了照,就能看到模糊的印痕。
洪州叹了口气,只得把藏起的第二张信纸给她,并道:“小仲言之前问我,是不是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对,就是我发的,我不希望你们查下去,就算要查,查到我这里就可以了。
她指的是用自己手机号发的那一条,先前的辱骂都与她无关,有个很现实的原因,她没有李秋声的手机号。她是个对科技一窍不通的老太,完全不知道这种举动在梅仲言面前是实名的。如此漏洞百出,反倒减轻了她的嫌疑。
“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秋声是哭笑不得,如果不是怀疑洪州,她也想不起这封信有问题。
“他快死了,都是同学,让他一马吧,快十年前的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李秋声本以为洪州指的是林薇,但一看那页信,不由得大惊失色。
第81章 少年得志,纵情恣意,点石成金,因果报应
信上写道:“我其实看到了给梅伯言写信的那个人, 是沈昔。我喜欢放学后在学校多待一会儿,一个人在空教室,安安静静想自己的事,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那天周五,我看到沈昔也在,但是他没看到我,我看到他把一片发光的东西藏在梅伯言的书桌里。我没有多想,可周一上课时,梅伯言的手割伤了,流了很多血,我才知道是刀片。
这肯定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但是我什么都不敢说。我是个胆子很小,又没人在意的女学生。在班上没有朋友。除了我妈,也没人会关心我。沈昔是个好学生,很听话,老师很器重,他们肯定会说是我污蔑。
可是情况越来越糟了。每周梅伯言都会收到信,每周一我看到他都脸色苍白。我没胆子告发,只希望梅伯言可以主动说,但是他也一直沉默着。
我实在忍不了,只能告诉梅伯言这件事,但是他直接找到了沈昔。沈昔不承认,说我没有证据,他很生气地把我推进了水里。
两个男生打起来了,我很害怕,就跑了。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再来学校时,梅伯言就死了,都说是意外。我更不方便说什么了。
老师找了很多人问话,却唯独遗漏了我。我只能什么都不说。我一直忘不了这件事,听说沈昔现在过得很好。我一直不甘心,可是又有什么用?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沉默良久,李秋声道:“我不信。”
她与沈昔不算相熟,对他的印象也不算极佳,但这几个月的相处,使她确信,沈昔不足以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而且信里的细节与现实也不符。生日会上,梅仲言就有提到的,警方勘查了脚印。假设两个男生在湖边搏斗厮打,警方不至于一无所获。
但既然这份信里已经点名道姓了,李秋声还不是不得不去找沈昔问个究竟。
然而,沈昔全不记得了。
到了沈家,李秋声自然不方便说明来意,只是带了个果篮,拘束地说来探病。
是江晚星接待的她,端茶递水,把果篮拆开。他如今在沈家进出自如,俨然是第二个儿子。沈父沈母待他也亲切,对双方都是心理上的慰藉。电视上正播着一个乏味的谍战片,江晚星毫无顾忌地把音量调低,道:“李小姐有话要说,你要电视会房间看。”
沈父噢了一声,当真便回房去了。
江晚星又从阳台把沈昔的轮椅推回来,好像老练的厨子端回灶台上的一只锅。沈昔虚弱地同李秋声微笑,“小李同学,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你眼睛怎么绑着纱布?”他不记得今天是周六,也不记得之前李秋声与他说的事。
乃至于李秋声问他,今年是哪一年。他也要在江晚星的提醒下,稍做迟疑,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