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就是走个流程。”他说,“案子牵扯太广,现在移交到市局了,有些细节需要你这边确认一下。”
那个年轻的警察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蒲雨点点头。
……
做笔录的过程有些漫长。
每一个细节都被摊开在阳光下。
从她怎么知道盛世豪庭这个地方开始,到怎么混进去,怎么跟赵老板周旋,怎么套原鸿铮的话,怎么报警,怎么受伤,全都事无巨细,问得很清楚。
蒲雨一一回答,声音很稳。
偶尔想不起来的地方,就皱着眉想一会儿,然后继续。
原溯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
李佑霖合上笔记本,看了她一眼。
“有个细节我挺好奇的。”他说,“你怎么想到伪装成富家千金的?”
蒲雨眨眨眼:“我在南华日报写了很多篇文章,也看了很多报纸上的采访。”
李佑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姑娘胆子挺大。”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敢一个人闯进那种地方取证,还能冷静周旋到我们赶到,不容易。”
蒲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说:“其实……当时也挺怕的。”
“怕是正常的,不怕那是神仙。”李警官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守护的原溯,“行了,你们好好养伤吧,这案子牵扯的人多,性质恶劣,局里已经成立专案组了,估计后面还需要你们去补几个手续。”
蒲雨点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他站起身,“笔录就到这里,后续有什么进展会通知你们。”
蒲雨继续乖乖点头。
李佑霖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原溯:“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
原溯跟着李佑霖走到楼梯间门口,停下。
李佑霖转过身,看着他。
“你女朋友挺了不起的。”他说,语气很淡,但眼神很认真,“一个小姑娘,敢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周旋,面对一帮亡命之徒,还能把证据拿回来,这种胆量和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原溯轻垂着眼,“是。”
李佑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虽然没下次了,但还是要批评你一下,以暴制暴的行为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论发生什么,这种想法都绝不能有,明白吗?”
“知道了,谢谢李警官。”
“好好对人家。”李佑霖拍了拍他肩膀,“别辜负了。”
原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说:“会的。”
-
住院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第三天的时候,护士来换药。
蒲雨自己不敢看,偏着头,盯着窗外。
原溯小心翼翼地帮蒲雨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左肩那层厚厚的纱布。
随着纱布一层层揭开,那个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已经缝合,但边缘依然泛着红肿,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原溯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别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护士用碘伏消毒的时候,蒲雨疼得轻轻“嘶”了一声,肩膀抖了一下。
原溯的眉头瞬间皱紧。
“忍一下。”护士说,“有点疼,但得消毒干净。”
蒲雨点点头,咬着下唇,没再出声。
消毒完,护士涂上药膏,熟练地包扎好伤口。
“好了。”她说,“恢复得不错,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线了。”
蒲雨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原溯。
他站在那儿,脸绷得很紧,眼神沉沉的。
蒲雨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疼不疼。”蒲雨连忙摇头,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却还在硬撑着对他笑,“真的不疼,就是有点凉。”
原溯重新俯下身,帮她扣好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那种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立刻移开手。
而是轻轻在那层纱布边缘抚摸了一下。
“留疤了。”
他声音很低,闷闷的,带着化不开的自责。
蒲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蒲雨晃了晃他的手。
“原溯。”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原溯抬起头。
“跨年夜那天在酒店,”蒲雨说,声音轻轻的,“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原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窗外明亮的暖阳,像藏了星星。
他当然记得。
那天在酒店亲近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摸到肩膀上的伤口,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问“疼吗?”。
原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记得。”
蒲雨眨眨眼:“那你重复一遍。”
原溯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这是蒲雨爱我的证明。”
“它是勋章,我很喜欢。”
蒲雨笑了。
那种笑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漂亮又动人。
“对呀。”她说。
原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下去。
他轻俯下身,隔着纱布,亲了亲她的肩膀。
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蒲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冲他笑了笑。
然后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肩膀:
“勇敢者的勋章。”
第143章 意气风发
除夕这天,南华下起了小雪。
病房里却热闹得像是过年。
“蒲小雨!你是不是疯了!”许岁然一进门,看到躺在床上的蒲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扑到床边,想抱又不敢抱,只能虚虚地圈着她,哭得比当事人还惨。
“你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去干这种事啊!你要是早说,我打断你的腿也不让你去!呜呜呜……疼不疼啊?那个杀千刀的原鸿铮,还有那个死光头赵老板,最好把牢底坐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宋津年站在后面,无奈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好啦岁岁,别哭啦,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都受伤了!”许岁然一边抹眼泪一边瞪他,“你看这纱布包的,跟个木乃伊似的!”
蒲雨被她哭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伸出没受伤的手给她擦眼泪。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看,活蹦乱跳的。”
为了证明自己“活蹦乱跳”,她还想挥两下胳膊,结果被原溯和许岁然同时按住。
“别乱动!”两人异口同声。
蒲雨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动。
“医生怎么说啊?伤严重吗?”
“再过两天就能出院啦。”
听到过两天可以出院,许岁然这才放下心来。
蒲雨看着好友泛红的眼睛,心里软软的。
“岁岁。”她叫她的名字。
岁岁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干哈?”
“谢谢你。”蒲雨说,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什么原因都没问,毫不犹豫借钱给我。”
岁岁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谁要你谢!”她哭着说,“我要是早知道你借钱是做这么危险的事,我才不给你呢!”
“以后再借钱要给我写申请表!哼!”
蒲雨笑了,牵着她的手,讨好似地晃了晃:“好,给你写八百字,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岁岁嘟囔了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拿那个大饭盒,“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她打开饭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饺子,还冒着热气。
“我妈包的!”她说,眼睛亮亮的,“知道我来医院看朋友,特意多煮了一些。你们快吃,还热乎着呢!”
“我没敢跟她说是来医院看你,我妈是个大嗓门,藏不住秘密,我怕万一说漏嘴告诉李奶奶,吓到她老人家。”
李素华到现在还不知道蒲雨受伤的事情,还以为孙女在东州忙学业,蒲雨也没敢提。
如果让奶奶知道她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肯定不是骂两句这么简单。
她会挨揍的!
病房里的小桌板被支了起来。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某个时刻。
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蒲雨夹起一个圆滚滚的饺子,一口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