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崩——”
一声清脆的响声。
蒲雨捂着腮帮子,从嘴里吐出两枚亮闪闪的一元硬币。
“哇!”岁岁眼睛亮了,“小雨第一个吃到幸运饺子!今年一定有一整年的好运!”
“第一个?还有吗?”蒲雨好奇追问。
许岁然笑嘻嘻地催着宋津年和原溯也吃,就是没说一共包了多少枚硬币。
原溯也咬了一口,然后顿住。
吐出两枚硬币。
“第二个!”岁岁拍手,“原溯也有好运!”
宋津年默默吃着,忽然也吐出两个。
岁岁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咬自己的。
她也吐出两枚。
刚吃了四个饺子,吐出了八枚硬币。
四个人面面相觑。
许岁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其实我妈怕大家吃不到会失望,所以一共包了二十几个。”
蒲雨:“……”
原溯:“……”
宋津年:“……”
四个人围在床边,继续吃饺子。
每咬一口,就吐出一枚硬币。
啪嗒,啪嗒,啪嗒。
跟吞金兽一样,噗噗吐出来二十多枚硬币。
蒲雨忍不住笑出声,“岁岁,阿姨这哪是包饺子啊,这是在批发好运吧?”
岁岁自己也笑了,语气欢快地说:“批发好运也是好运!我们每个人都要有双倍好运!”
笑声在病房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吃完饺子,天色渐晚。
原溯的手机开始频繁地震动。
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眉头越锁越紧。
是凛州那边打来的。
虽然债务的事情解决了,但之前因为原鸿铮而牵扯到的一些法律程序,比如之前被冻结的账户解冻、还有周律师那边需要本人去法院签字撤销的一些诉讼,都必须要他本人到场才能办理。即便没有这些程序,他的厂子还在凛州,聂阳他们还在等着他回去,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原溯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有些烦躁。
他不想走。
蒲雨还没出院,伤口还没拆线,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可是牵扯到法律的事情如果不尽快解决,就像是个隐形的尾巴,总归是个麻烦。
“还没想好?”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宋津年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抬眸看他。
“凛州那边催得紧。”原溯没回头,声音有些沉,“但我走不开。”
“是不想走,还是走不开?”宋津年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蒲雨这边有我和岁岁,出院手续、送回小镇、跟奶奶解释,这些我们都能搞定。”
原溯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帘:“我不放心。”
宋津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我知道你想陪着她,但你现在留下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你要是真想以后护得住她,手里得有东西,明白么?”
原溯沉默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道理他都懂。
但他就是舍不得。
那种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恐慌,让他半步都不想离开。
“这次是你运气好,蒲雨聪明,才没出大事,但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拿什么跟人家拼?拿命吗?”
“原溯,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是蒲雨拿半条命换回来的。”
“别太廉价了。”
这几句话其实有点重。
但他们毕竟相识多年,两个人都不是高中时候青涩稚嫩的毛头小子了。
那一年的宋津年没能劝动原溯,关系差点决裂。
可如今不一样。
他往后想要护着蒲雨,手里必须要有点东西。
钱、权,或者本事。
“蒲雨没见过那时候的你吧?”宋津年突然问。
原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很淡:“有区别吗?反正都是我。”
“有。”
宋津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笃定,“那是意气风发,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天才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疲惫、只会低头认命的普通人。”
“蒲雨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甘心让她一辈子只看到这样的你?你就没想过为了她……”
“把那个曾经让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捡起来?”
第144章 橘子甜吻
外面的雪花安安静静地飘着。
原溯靠在窗边,走廊的顶灯打在他眉骨上,落下一层很淡的阴影。
“宋津年。”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绕了这么大一圈,这才是你本来想聊的吧?”
宋津年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闻言笑了下,倒也没藏着掖着,反而坦荡地呼出一团白气:
“是。就算没有原鸿铮这些破事,过完年我也打算去凛州找你一趟。”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少见的认真:
“我想拉你一起做个项目。”
原溯抬起眼,目光里没什么波澜:“什么项目?”
“关于物流自动分拣的。”宋津年看着他,“你也知道,现在网购这么火,以后快递只会越来越多,怎么让机器送得更快更准,是个大问题。”
“物流?”他问,“那是写代码的事,你找我?”
“代码是皮,物理是骨。”
宋津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知道现在的自动化机器最大的难点是什么吗?不是算得不够快,而是‘不够稳’。”
“几万个包裹在传送带上高速运转,摩擦力怎么算才不会堆叠?在拐弯处抛掷的轨迹怎么设定才不会撞?怎么让机械臂在零点几秒内精准抓取不同重量的易碎品?”
宋津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些,都需要极强的物理直觉去构建模型。而我们那个由北理大师兄组成的团队,现在就卡在这里。”
原溯没说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大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那层做粗活留下来的薄茧,这双手,这几年修过机器,卸过货,早就变得粗糙不堪,它还能解开那些“有趣”的物理难题么?
“我们比不了那些大厂的专业团队,没有他们那么庞大的数据库去试错,也没那么多钱。”
宋津年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所以我们只能拼一点天赋,拼那种别人想不到的解题思路,团队缺一个在物理上有绝对敏锐度的人。”
“原溯,你愿意来试试么?”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微弱的风声。
他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里,藏着这几年被生活压弯脊梁的迟疑,也藏着不敢轻易去碰触的遗憾。
物理对他来说,就像是那个曾经被他亲手锁进箱子里的梦想,太耀眼,也太刺痛。
“这么相信我?”
过了良久,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都快忘了引力公式怎么写了。”
“你他妈装什么?”
一向斯文的宋津年,难得骂了句脏话,“当年的物理竞赛,你可是把几个全省尖子生都压着打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像你这样碾压式的天赋,以后要是不搞物理,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不信这几年你就真的把天赋给废了。”
有些东西,虽然蒙了尘。
但只要轻轻一吹,还是会亮起来。
特别是物理。
只要你愿意回头看,它就一直在。
原溯听着这些话,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间堆满旧书的逼仄小屋,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埋头做题的身影;学校那个废弃的实验室,他们偷偷在里面搭的简易实验装置;还有那些深夜,讨论物理题讨论到激动处,谁也不肯去睡,非要争出个结果来。
那时候的宋津年,总是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半天憋出一句“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赢”。
“来不来啊?”
见他不说话,宋津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不来的话我就去找蒲雨了,让她来劝你。”
听到这个名字。
原溯眼底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
“先试一下。”他说。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坚定:
“不谈分成,做成了再说。”
宋津年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好,那我晚点把资料发给你看看。”
……
病房里,许岁然正坐在床边给蒲雨讲笑话,逗得蒲雨眉眼弯弯。
“有一个男生去买肉夹馍,老板问他‘要肥的还是要瘦的’,他正戴着耳机听歌没听清,特深情地回了一句:‘要快乐的。’哈哈哈哈然后你猜怎么着?”
“老板愣了半天,最后切了块猪脸肉给他,说:‘给,这块猪脸笑得最开心。’哈哈哈哈笑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