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似乎笑了笑，“郑妍当时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自那以后，系里再发什么东西，咱们就只看到沈总的司机来了。所以说啊书韵，你这老公，帅是帅，可这性子……啧，真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你当年是怎么追上他的？他那种冰山，得用多大的火才能融化啊？”
“这…”宋书韵没有立刻回答。
顾若溪敏锐地察觉到，宋书韵可能不想，或者是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宋书韵确实不方便告诉同事，她当年是怎么“追上”沈烈的。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浪漫的故事。没有花前月下，没有两情相悦。
甚至，那一段婚姻的背后，还牵扯着刑事案件和另一个人，一个至今被关在多伦多监狱里的男人。
那个男人，才是她儿子沈思骁生物学上的父亲。
宋书韵觉得自己并不是心机女，只是她很偏执，她太喜欢沈烈了，以为用了手段逼迫他结婚，他就会慢慢接受她。但是她后来发现，沈烈比她更加偏执。
这些年，沈烈在家总是睡书房，还主动提交过离婚诉讼，但是加拿大的离婚程序本来就比国内复杂，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暂时没离成。
结婚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碰过宋书韵。哪怕宋书韵喷香水，换新床，都没有效果。
宋书韵至今记得，她多年前第一次对沈烈表白时的情景。那是在多伦多大学的图书馆门口。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而沈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宋小姐，抱歉。我有未婚妻，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宋书韵看到沈烈在学校里总是一个人，她以为那只是拒绝的借口。后来那些年，她也没有看到沈烈和什么女人来往。
直到这几天，直到遇到顾若溪。
宋书韵心中才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会不会……就是她？
那个“送家具的”，那个服务员，那个让沈烈在火锅店里差点失态的女人？
但她不敢确定。
所以她刚才看到顾若溪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拿起那件黑色的蕾丝胸衣，说要买下。那是下意识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挑衅、证明和某种混乱的自我安慰。
朋友见宋书韵不语，笑着打圆场，“也是，你们这种神仙眷侣的故事，哪是我们凡人能听懂的。”
宋书韵很快转移了话题方向：“对了，你上次提到的那篇论文，外审意见回来了吗？修改起来麻烦吗？”
她朋友顺着话题抱怨起学术发表的艰辛，话题转向了理工学院里文科教师的边缘化处境、考核压力、项目申请的不易。宋书韵应对得体，语气专注，将关于丈夫的插曲彻底抛在身后。
*
周一清晨，顾若云姐姐发了条信息：“姐，新工作第一天，顺利。”没有多余的话，姐妹间的默契足够承载这份简洁的牵挂。
发送后，她点开本地新闻推送。热搜榜上，几个熟悉的词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警营最美家庭#、#守护与陪伴#。
果然是宣传科的“成果”。她和傅聿舟搬家那日的合影被置顶，照片经过调色，光线柔和。配文是精心雕琢的抒情体，赞颂着“刑警的铮铮铁骨”与“白衣天使的绕指柔情”如何铸就新时代的爱情丰碑。
下面紧跟着李平队长夫妇几十年相濡以沫、以及另一对双警家庭并肩作战的故事。评论区一派和谐，满是鲜花与掌声。
就在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来自傅聿舟，“行动可能提前收尾，我争取今晚就回来。继续我们的新婚之夜。想你。”
“嗯，等你回来。”顾若云回复，然后起身洗漱。
*
冬日的晨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
这是顾若溪来西赛化工第一天上班。
她穿着昨天新买的那套深蓝色西装套裙，既端庄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她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柔和的豆沙色。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清爽。
“请问是顾若溪女士吗？”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迎上来。
“是的，您好。”顾若溪点头。
“我是人事部的助理小李，胡总监让我在这里等您。”小李说着，引她往里走，“请跟我来。”
人事部占据了办公楼楼层的东侧，空间宽敞明亮。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落地窗外是城市冬日的街景。
小李带她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是您的工位。考虑到您之前没有行政人事方面的经验，等会儿胡总监会亲自给您做初步培训。”
顾若溪看着那个工位，宽敞的办公桌，崭新的电脑，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谢谢。”
“不客气。”小李笑着摆摆手，“那我先带您去见胡总监？”
胡总监的办公室在人事部的最里面，门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 胡明慧”。门半开着。
小李轻轻敲了敲门：“胡总监，顾女士来了。”
“请进。”
胡明慧大约四十多岁，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套裙，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胡总监，您好。”
“顾女士，请坐。”胡明慧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示意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小李送进来两杯茶，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首先，欢迎加入西赛化工。我是胡明慧，负责人力资源部门。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胡总监。”顾若溪回应。
胡明慧看着她：“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深蓝色很衬气质。”
顾若溪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职场常见的客套，便微笑着点头：“谢谢。”
“好了，我们说正事。”胡明慧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顾若溪，“这是公司的员工手册、人事规章制度、以及你岗位的基本职责说明，这一份是项目资料。今天上午你可以先熟悉这些。”
顾若溪接过文件夹。
“你的岗位暂时是人事行政专员。”胡明慧继续说着，语气专业而耐心，“主要工作是招聘，此外还有员工入离职手续办理、考勤统计、社保公积金缴纳、以及一些日常行政事务。”
她顿了顿，看着顾若溪：“我知道你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这没关系。我会安排小李先带你一个月，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顾若溪认真听着。
“另外，”胡明慧端起茶杯，“虽然你入职的是行政岗位，但我知道你有化工机械专业的本科背景。这是你的优势，也是我们部门目前欠缺的。”
顾若溪抬起头，有些意外。她的简历上确实写了专业背景，但没想到胡明慧会特意提起，她甚至原以为会被当成关系户受到别人轻视。
胡明慧看出了她的惊讶，微微一笑：“做人事的，看简历是第一课。你的专业背景很有价值。过去单纯靠HR背景的同事做简历初筛，有时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一个‘熟悉工艺流程优化’的表述，背后是照搬SOP，还是真有解决过产线瓶颈问题的实战经验？这些细微却关键的差别，非技术背景出身的同事很难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可能导致明珠蒙尘，也可能让不够格者浪费面试资源。”
这话说得很得体，充分肯定了顾若溪的价值，又没有给她太大压力。
“谢谢胡总监。”
“你来做招聘，尤其是技术岗位的初筛和前期沟通，我们就像有了内行的眼睛和耳朵。”胡总监打趣了一下。
接着，胡明慧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顾女士，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明白。我知道，你是我们大老板亲自特招进来的人。但是这一点，部门里只有我知道，其他人都不知情。”
胡明慧直接挑明这件事。
胡明慧语气放缓了些，“做人事的，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就是守口如瓶。谁介绍进来的，为什么特招，这些都属于个人隐私，我不会过问，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我们大老板的决定，我会尊重。”
顾若溪听着这些话，心中百感交集。她当然知道那个“大老板”是谁，是沈烈的那位商业伙伴。
她似乎在告诉顾若溪：你不必担心被特殊对待的眼光，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刨根问底。在这里，你可以安心工作，你有实力，可以用实力证明自己。
这份体贴和周到，让顾若溪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沈烈那条已经删除的短信，想起他连周至成的感受都考虑到的细致。
沈烈为她安排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安全、体面、有尊严的新开始。他考虑到了所有细节，从岗位的合理性，到上级的关照，再到她专业背景的发挥空间。
这种深沉而周到的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心痛。
“以后我们多沟通。在职场，尤其是对女性而言，互相支持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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