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年多以后,宋书韵才能正常走路、跑步,可是那时候,沈思骁已经会叫他爸爸。
后来那十年里,宋书韵尽管孤单,但是从未出轨。她无数次想过同一个问题。
她喜欢沈烈什么呢?是被初见时的他吸引?喜欢他走路时挺拔的脊背,喜欢他眉眼间那种永远化不开的冷。他从不回应她的目光,从不软化对她的态度,甚至连多一句寒暄都吝啬。
可越是如此,宋书韵就越是移不开眼。
工作后,有一年系里聚会,她看见同事挽着丈夫的手走进来。那对夫妻结婚七年,席间全程无话,各自低头刷手机,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厌倦。
她坐在角落里,忽然想到沈烈。
如果他们有夫妻之实,共同经历柴米油盐,她会不会也开始嫌他太冷、话太少、不够体贴?
也许会。
也许正是因为从未真正得到,他才会在她心里永远保持那个样子,永远挺拔,永远高冷,永远是她够不到的那轮月亮。
人总是会对年少不得之物,眷恋一生。
也许不是因为那东西有多好,而是因为它永远停在得不到的地方,被镀上一层又一层光。
也许,真正握在手里的,再好的东西,也会被日子磨出毛边,被岁月染上倦意。
再后来,直到这十年即将结束时,沈烈再次遇到顾若溪。
讲到这里,窗外的城市已经睡熟了,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的轮廓灯还亮着。
顾若溪一页页翻着那些文件,一份是孟子洋的判决书复印件,还有那个黑人抢手的资料,还有婚前协议…
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沈烈闭着眼睛,衣襟敞开,宋书韵在他怀里。
“这些,你都留着。”
“证据。”沈烈说,“万一她以后反咬一口。其实人性也很复杂,宋书韵这个人本身并不算邪恶,但是她的行为,超出了我的底线。”
他顿了顿。
“也全部给你看。让你知道,我没有骗你。万一你哪天看到那张照片,来龙去脉你也清楚。”
顾若溪合上文件,放在书桌上。
“我不知道,”她说,“你也吃了这么多苦。”
沈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场迟到了十一年的雨终于落下。
“抑郁症。”顾若溪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移动,“那几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学习、工作。”沈烈说,“我记得订婚前告诉过你,我高三时也因为父母给的压力得过轻微抑郁,后来在大学里,是你无意中治愈了我。你有多好,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分手后,我再次抑郁,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你是治愈系的。”
沈烈顿了顿,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顾若溪倾身向前,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好在,”沈烈的声音在她唇边响起,“现在你回到了我的怀抱。”
他把她抱起来。
床很软,像一朵盛开的云。
沈烈将她压在身下。
顾若溪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唇,从她的唇瓣移动到耳垂,又移到锁骨下方。
沈烈的胡茬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微微的刺痒,让她的呼吸乱了几分。
“胡子扎吗?”沈烈问。
“嗯。”她点点头。
沈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又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那就好。”沈烈说。
“什么就好?”
“扎,说明是真的。”他的声音低下来,拇指轻轻抚过她白皙的脖颈,“我以前梦见过你,很多次。我现在还会担心我在做梦。”
沈烈的手探进她的衣襟,指尖滚烫。他一颗一颗解着她的衣扣,每解开一颗,就落下一个吻。
很快,衣服都被沈烈扔到了地上。
“阿烈……”她轻轻唤他。
“嗯?”沈烈的唇贴着她的肌肤,一寸一寸地亲过去。他的手从顾若溪的腰际滑过,那处的皮肤细腻温软,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掌。
“你的腰怎么这么细。”沈烈闷闷地说,“我都不敢太用力,怕折断了。”
顾若溪被他逗笑,身子轻轻颤着:“你胡说。”
沈烈听到了这句。很快,床出现了晃动的声音。
第56章 五月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顾若溪在沈烈的臂弯里醒来。她回忆起昨夜,觉得很喜欢沈烈的爱抚,以及他强劲有力的身体。
窗帘遮得严实,只有一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顾若溪动了动,想翻身。
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
顾若溪愣了一下,以为他醒了,回头去看。沈烈闭着眼,呼吸依旧绵长,眉头却微微皱着,像一个孩子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最心爱的珍宝。
顾若溪轻轻笑了一下,试图把他的手挪开。
那只手动也不动,反而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沈烈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痒痒的。
“沈烈。”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顾若溪哭笑不得。这人睡着了,手倒是比醒着的时候还霸道。
她想起上周,结婚领证的第二天,沈烈赶着去出差,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只剩下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和此刻截然不同。
此刻沈烈在这里,实实在在地在这里。胸膛是热的,呼吸是温的,胡茬蹭在她后颈上,微微的刺痒。
“沈烈。”她第二次唤他。
这一次他有了反应。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我去卫生间。”她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去完还回来吗?”
顾若溪一愣,随即笑了:“回来。”
“那快去快回。”他说着,手臂终于松开,却在松开的同时,手掌滑过她的腰侧,拇指在那里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不舍。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微红,眼睛里却亮亮的。
半小时以后,顾若溪再次来到卫生间,刷牙。
沈烈没说话,走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
“沈烈,我刷牙呢。你这样我怎么刷?”她哭笑不得。
“怎么不能刷?你手又没被绑着。”他理直气壮,又调皮了一下,“额,下次,你要不要试试,被我绑一下?”
“……”。
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微微翘起的睫毛,和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知道吗,”沈烈缓缓开口,“我以前想过很多次,早上起来抱着你刷牙是什么样子。”
顾若溪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镜子里看他,“什么时候?”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每天早上起来,卫生间冷得像冰窖,我站在镜子前刷牙,看着镜子里自己一个人,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能从后面抱着你,肯定很暖和。”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李姨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又端出几碟小菜。
小米粥熬得糯糯的,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蒸笼里是两只奶黄包,捏成小猪的形状,鼻子和眼睛用黑芝麻点着,那是小朵的最爱。
“两个孩子已经送去学校了。”李姨擦了擦手,“小朵今天非要穿那双新皮鞋,我说会磨脚,她不肯听。后来小朗说,要不把创可贴带上,疼了再贴。”
沈烈听着,嘴角弯了弯。
“辛苦你了,李姨。”
“不辛苦不辛苦。”李姨摆摆手,又去厨房忙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四月底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暖色。
沈烈给顾若溪夹了一只煎蛋,又替她盛了半碗小米粥。
“先吃点东西。”他说。
顾若溪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忽然有些感慨,现在有人给她夹菜,有人替她算好粥的温度。
最重要的是,终于有人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已经把两个孩子安顿妥当。
前些年,自从当了母亲,照顾孩子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里就似乎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几乎感觉自己是全年无休的。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怎么了?”沈烈看着她。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挺好的。”
沈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柔软的、沉甸甸的东西。
“小朗昨天,”沈烈开口,放下筷子,“心思很细。”
顾若溪抬起头。
“他问我,那个坏阿姨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沈烈的语气很平,但顾若溪听得出里面压着的东西,“他问得很小心。像怕问多了,会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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