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_喜庆来【完结+番外】(113)

  “儿臣欲去淮州,为父皇分忧。”

  “小五,此事非同小可。”皇帝声音也莫名加重了些许,干瘪瘦削的五指开始拨动念珠,“再者说,昨天你的哥哥姐姐全站出来请旨,为何你那时候不出声呢?

  皇帝声音中的情绪变来变去,最后定格为子女少不更事的痛心。“想去便去,不想去就不去。身为皇子,未免太过不懂事!”

  皇帝重重一甩手中的念珠,只听啪的一声响,上好檀木所制的道家念珠瞬间崩开,哗啦啦地散落满地,有几颗甚至砸到了江令薇的身上,只听动静就知道,这样近的距离之下,绝对不会不疼。

  事实也正是那样,江令薇衣袖下的皮肤霎时青了一小块。

  她却看都没看那处青紫一眼,嘴里边说着父皇息怒,边低着头把落到自己裙角附近的念珠一颗颗拾起,再双手呈上,姿态是十足的恭顺。

  “父皇请听儿臣一言。”

  皇帝不吭声,斜睨了福来一眼。

  福来会意,上前从江令薇手中接过那些已经有裂纹的念珠,再转而呈至皇帝跟前。弓着腰小心劝慰着说道:“陛下息怒,公主还小,也许这其中真有什么隐情也尚未可知,陛下不如给公主一个机会,听她一言。”

  皇帝不语,只是拈起一颗尚且完整的檀木珠,放在眼前观赏了一会儿,才叹息着道:“罢了,念你一番诚心,有什么话就说吧。”

  闻听此言,江令薇自然是千恩万谢,好不感恩。

  “儿臣承认,之前初听闻淮州疫病,确实生了退缩之心。儿臣……害怕。”她说得坦诚,瓷白的面颊之间虽有忐忑,但更多的是经历一番大事后的坚定。

  边上的福来听得眉心一阵狂跳,但看着皇帝微微眯起的双眼,心知这是对刚才的话起了兴趣,若是说得好,外人艳羡的天家恩宠只怕也唾手可得。

  这十公主还真是坦率得过分,至少他在宫里几十年,就从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陛下说话的。

  “但昨日的事情……叫儿臣明白,生死之间,唯有双亲父母才会时刻顾念儿臣。”江令薇没有提五皇子,只语含哽咽地道:“诸多兄弟姊妹中,父皇为儿臣封王开府,又授官赐亲,连儿臣贪生怕死都从未说什么。父皇对儿臣这般好……

  “儿臣实在不能继续害怕下去,虽然儿臣只有一身蛮力……什么东西都不是很会,但也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还望父皇恩准。”

  磕磕绊绊却又十分坚决的话说完之后,江令薇再次俯首下拜。

  “……原是如此。”皇帝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关于昨日江令薇在众多太医面前的那番话,他当然知道,她带着满府金银去送给五皇子的事,他也一早就听说了。

  若说之前皇帝也怀着和裴渡舟一样的猜疑,或者说是笃定。认为她别有用心,另有所图,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那么在此刻,他反倒是不再这么认为。换句话说,万千图谋皇位,盼着他死的子女面前,独独出现一个孝顺真诚的孩子。

  一开始会有的肯定是怀疑,怎么就偏你不同呢。但慢慢的,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孝顺有加。血脉亲情的隐秘渴望和年岁渐老的忧愁,双重情感交迫之下,不得不说,皇帝是有几分喜欢江令薇这个孩子的。

  皇帝面上罕见地有了些笑意,然而他却道:“你五哥的事情孤已然知道,也处置了他,他对你也心怀愧疚,兄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江令薇没有回话,而皇帝也像是料定了她会是什么反应,接着道:“也罢,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孤老了,由你们自己去吧。但你要去的淮州一事,孤思来想去,仍觉不妥……”

  “儿臣——”江令薇刷的一声抬起头。

  “公主。”福来提醒她不可插话。

  江令薇张了张唇,却也只能憋屈地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她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皇帝竟然会不同意……

  “好了,都是要成家的人了,处事还这么冲动,孤说了不让你去吗?”皇帝不咸不淡地横了她一眼。

  江令薇讪讪认错。心中却泛起了嘀咕,一边说不妥一边又否认,她的父皇究竟要做什么。

  “今年立夏,你和沈家那个小子就要完婚。沈家是书香世家,沈如珩为官几年,为人品行高洁,刚正不阿,孤都看在眼里。反观你,任性妄为,少不更事!”

  皇帝说得严重,一旁的福来面上却是堆满了笑,又是打趣,又是宽慰地看了有些怔愣的江令薇好几眼。

  看着两个人的神色,江令薇莫名想起了话本里所说的红脸和白脸,正是和现今一模一样。

  不过她面上不显,乖顺地认了今天不知道第几个错。

  “孤为你们赐婚,也是盼着日后有个知心人多为你着想一些,你自幼失恃,孤早年间也是忙于政事忽略了你,叫你养成如今懵懂的样子,欸……”皇帝俨然成了一个为子女着想的好父亲,字字不离她的将来。

  江令薇听了半晌,就是听不到关键的地方,她望了眼上首愁容满面的皇帝,心里着急但只能沉默。对于皇帝话里的愧疚,她自动忽略。

  幸好,皇帝说了这许多,可能也是说累了,终于是道:“沈老太爷致仕多年,沈如珩是他带在身边养大的,爷孙两感情要好。他不日就要告假回祖籍探望祖父,你一便跟去吧,孤会下令从龙武军中挑些人来护你此行。”

  见江令薇面有不解,皇帝继续道:“去了桑州还有回头路,到了淮州,疫病不止,百姓受难,便是孤再不忍,你和你哥哥姐姐也是万万回不了京的。”

  一番话下来,既全了孩子心意,又为其准备好了后路,任谁来了不说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父亲。

  江令薇也听明白了,皇帝是怕她再度反悔……吗?说不上是什么想法,也没想清楚他的目的何在,索性,她也不纠结,只要目的达到就行了。

  事情尘埃落定,江令薇准备跪安,临走的前一刻,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的问她,“虽然不是去淮州治灾,但桑州与淮州毗邻,饿殍之地,身家性命,你该如何保全?”

  这是要考教她。江令薇脚步一顿,回身拱手道:“儿臣此去,身边有父皇亲赐的禁军保护,儿臣自己也有功夫在身,又有沈司业保驾护航,儿臣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皇帝轻笑,又问:“若是护卫不保,沈如珩也陷入危难之境,你自身功夫也不敌贼人,那该当如何?”

  “儿臣是父皇的女儿,是公主。拥有这种身份如若都不能保全自身的话,那么委实给父皇丢脸了。”江令薇回答,思及曾经看过的书,停了一下,故意让自己的话语变得磕绊,说:“君子……君子,”

  “君子如何?”皇帝饶有兴致地说。

  江令薇佯装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皇帝也不急,等着她记起。江令薇在心里数着数,实打实地想了一会儿才道出口:“……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1】

  【作者有话要说】

  【1】“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句话出自《荀子·劝学》

  第109章 谆谆教导,美人之下更是美人

  和皇帝之间的对话渐渐定格为郡王府里裴渡舟眼中微溢的笑意。她一五一十地说完后, 他好笑着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这会儿倒是聪明得很。”

  江令薇听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尚可。虽然可能有她把沈如珩那一段省略了没提的原因在。

  “你说过, 我有我的优势。”她回答。

  裴渡舟不置可否,他揽过她的腰,修长大手来到她后脑勺, 微微用力让她俯身, 盯着她的双眸里也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就在他的吻欲要落在江令薇唇间时, 环抱着她腰的五指缓缓上移, 在她左臂上不经意间碰到了一块稍硬的地方。

  饱含情愫的亲吻戛然而止。

  裴渡舟没什么表情地掀开她的衣袖,直到视野中出现那一小块发紫的肌肤后,薄唇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盯着她, 语气冷到了极点,“谁干的?”

  江令薇睁开眼,迷惘了片刻。当她侧过脸看到自己正被人捏着的胳膊时,忽地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那是皇帝念珠砸出来的青紫。

  本来这点淤青对江令薇来说, 算不得什么,他不说的话, 她都要忘记了。但她深知他的性子, 接下来不把进宫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清楚的话, 他是不会罢休的。

  没有办法, 于是, 江令薇只能顶着裴渡舟的森森寒意, 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宫宇中事, 全无遗漏。

  江令薇有一把好嗓子, 即使是说起自己被故意罚跪, 被砸伤这种本该愤慨难当的事情时,也依旧清脆柔和,恰如夏日的潺潺溪流,沁人心脾。

  可惜,听的人不这么觉得。

  或者说,裴渡舟仿佛和她换了层灵魂,进宫受难的人是他,不是她。否则怎么解释听着听着,他看起来简直比江令薇本人还要怒不可遏。

  “作死的老东西!”他咬牙。神态见浑然没有对当今天子的恭敬,细细碎碎的全是几欲冲破面皮的锐利杀意。他看向她,又问:“如若我没发现,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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